【BON音樂】50+古典音樂慢旅二部曲(ㄧ)美國首席指揮「20世紀第一人」- 伯恩斯坦 
All about Leonard Bernst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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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藝術 | BONART


 

課程概要

什麼是古典音樂?

古典音樂的魅力到底在哪裡?

想了解古典音樂,但又擔心聽不懂?

50+學院邀請到蹦藝術執行長-林仁斌老師,以最輕鬆的方式帶大家進入古典音樂的世界,每周2小時的音樂慢旅,讓您一點一點延伸欣賞古典音樂之美,最終讓您登上藝術殿堂,成為古典音樂欣賞達人。古典音樂三部曲-「古典音樂第一堂課」,將深入淺出的帶領大家進入古典音樂的美妙的旅途中。


 

系列課程主題【主題二】:最偉大的指揮家之旅 

 

一個樂團的演奏,最受人注目的應該就是站在樂團正中間的指揮家了,對於指揮家您認識了多少呢? 一位偉大的指揮家需具備什麼樣子的功力才能帶領整個樂團?本課程將一次帶領大家認識古典音樂樂團中,四位偉大的指揮家:

11/05 美國首席指揮「20世紀第一人」- 伯恩斯坦
11/12 全世界都要我「歐洲音樂總監」- 卡拉揚
11/19 音樂詮釋教科書「鋼鐵人指揮」- 楊頌斯
11/26  來自委內瑞拉「全球指揮風雲兒」-杜達美

 

美國首席指揮「20世紀第一人」- 伯恩斯坦 

 

指揮家倫納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 1918-1990)是第一位美國本土培育出的紐約愛樂指揮,天才洋溢的他,除了指揮樂團,更精通作曲與鋼琴演奏。無論是在他詮釋音樂的熱情,抑或舉辦管弦樂音樂推廣講座以及最為著稱的推動馬勒音樂現代的復興,他都是20世紀最具話題性之一流人物。課程中,林仁斌老師將以許多獨家資料,為您詳細導讀賞析這位您不可不知的偉大指揮家。

 

TED 知名演講:Itay Talgam: Lead like the great conductors


 

「伯恩斯坦是少數還能讓我們學到東西的指揮家。」維也納愛樂的團員在受訪時如此說。

Leonard Bernstein / Vienna Philharmonic 1978

 

伯恩斯坦身兼作曲家、指揮、鋼琴家、教師與作家。1943年11月,以紐約愛樂助理指揮的身份臨危受命,代替生病的布魯諾.華爾特(Bruno Walter)上陣指揮紐約愛樂,一鳴驚人,自此指揮邀約不斷,1957-1967年擔任紐約愛樂總監。卸任之後本欲專心創作,結果卻又投入指揮歌劇,成績斐然。伯恩斯坦也是知名作曲家創作甚豐,其中以《西城故事》最膾炙人口。

 

伯恩斯坦生於美國麻薩諸塞勞倫斯,生名「路易斯」(Louis Bernstein),後於16歲時更為現名李奧納德·伯恩斯坦。

1935年,入讀哈佛大學,師從華爾特·辟斯頓E·B·希爾學習作曲,並於1939年畢業。隨後進入費城柯蒂斯音樂學院學習指揮。

1941年,擔任波士頓交響樂團助理指揮,並師從謝爾蓋·庫塞維茲基弗里茲·萊納

1943年,臨時代替生病的布魯諾·華爾特上台,指揮了史特勞斯唐吉訶德》、舒曼《曼弗雷德》序曲華格納紐倫堡的名歌手》序曲、米克羅斯變奏曲等而大獲成功,自此在樂壇上嶄露頭角。當時他就已經有不少作品面世,包括《第一號交響曲》「耶利米」、芭蕾舞劇《自由想像》、音樂劇錦城春色》等等。

自1943年起頻頻擔任紐約愛樂的客席指揮,後在1958年升任為該樂團音樂總監,成為土生土長美國人中,第一位獲得指揮國際級樂團殊榮的指揮家。他在任的12年間,開創了該團的黃金時代,後來成為終身榮譽指揮,從此一舉確立了第一流指揮家的名聲。這12年間號稱紐約愛樂的黃金歲月(1958-1969)。期間,他還和樂團拍攝了一系列電視節目《年輕人的音樂會》(Young People’s Concerts),對古典音樂在美國年輕族群中的推廣,有極大的作用。

1969年,伯恩斯坦自紐約愛樂退休後,後半生轉往歐洲發展,原本是希望多花點時間作曲,不過顯然事與願違,多數時間都在從事教育後進,以及擔任歐洲知名樂團的客席巡迴演出指揮工作。他在歐洲最重要的功績,是與維也納愛樂保持長久而良好的關係,在DG留下許多經典錄音,因此維也納愛樂授予伯恩斯坦榮譽會員。

1989年12月23日和12月25日是他永遠被值得紀念的兩天,伯恩斯坦在鋼琴家尤斯圖斯·法蘭茲的邀請下到柏林指揮貝多芬第九交響曲,地點分別是柏林愛樂廳柏林音樂廳,由Unitel攝影。當時正值柏林圍牆倒下,伯恩斯坦將交響曲中席勒的《歡樂頌》歌詞改為《自由頌》。伯恩斯坦對此說道:「我肯定,貝多芬會同意咱們這麼做的」。超過20個國家,一億人通過電視轉播收看了這場音樂會。

此後,伯恩斯坦所指揮的曲目範圍逐步擴大,從巴洛克到現代各家均有涉獵,尤其是浪漫派作品。其中又以與他同是猶太人指揮兼作曲家的馬勒的作品為最。

1935年,他完成了第一部個人作品,為鋼琴女高音所作的《詩篇第148篇(Psalm 148)》。作為作曲家,伯恩斯坦一生共創造了3部交響曲第一號交響曲「耶利米」、第二號交響曲「焦慮年代」、第三號交響曲「猶太詩文」),音樂劇西城故事》、《錦城春色》,輕歌劇天真漢》等等,當中不乏傑出之名作。


轉載:

Conductor and composer, Leonard Bernstein smiles as he listens to a question put to him at his press reception at the Savoy Hotel M London, April 4, 1972. Bernstein is in London to introduction and conduct a Stravinsky memorial concert at London?s Royal Albert Hall on April 6. He will conduct the London Symphony Orchestra with Michel Beroff as piano soloist and the back festival chores. (AP Photo)

 

一個美國人在維也納:伯恩斯坦 Leonard Bernstein

MUZIK 雜誌  2007-03  Vol. 6 /

 

「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1918-1990)是少數還能讓我們學到東西的指揮家。」維也納愛樂一位團員在受訪時如此說。

伯恩斯坦,他忙,大家都希望看到他聽見他。

伯恩斯坦,他忙,忙指揮忙見人忙演講忙找題材,但就是沒時間思考與作曲。

伯恩斯坦,他忙,馬勒也忙,他不是馬勒,馬勒當然也不是伯恩斯坦,所以他的馬勒不是馬勒的馬勒⋯⋯,不是嗎?從留著鬍子的大師談起

伯恩斯坦一生帥氣,即使耍頹廢也頹廢得可愛,您見過滿臉絡腮鬍邊幅不修的大師嗎?

1976年是伯恩斯坦人生觀及音樂觀改變最大的一年,前一年他剛重新贏回紐約樂迷的愛戀,也成功在歐陸薩爾茲堡音樂節上與卡拉揚分庭抗禮,硬是將已達高峰的指揮事業上了層樓,但和太太費莉西雅(Felicia Montealegre,1922-1978)的關係卻因他四處與同性留情之故日益惡化,終於在7月被太太掃地出門。

離家後的伯恩斯坦仍繼續演出著(雖然仍深愛著太太,在愧疚中⋯⋯他和一位同性戀人共同旅行及生活),他先飛到波士頓與波士頓交響樂團在音效完美的波士頓音樂廳內錄製了李斯特《浮士德》交響曲(DG 2707 100),唱片封面上看不出伯恩斯坦外貌上的變化,但隨後他便開始留鬍子。熱心公益的他,帶著新鬍子在10月17日和鋼琴家阿勞(Claudio Arrau,1903-1991)於慕尼黑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為國際特赦組織舉行「貝多芬之夜」音樂會,他們演出了第五號交響曲、第四號鋼琴協奏曲及《雷奧諾拉》序曲(DG 2721 153)。隔月,他於巴黎和法國國家管弦樂團在一天內為EMI錄製了白遼士《幻想》交響曲及《哈洛德在義大利》(Donald McInnes中提琴獨奏),並用另一天和老友羅斯托波維奇(Mstislav Rostropovitch,1927-)灌錄了舒曼大提琴協奏曲與瑞士作曲家布洛赫(Ernest Bloch,1880-1959)為大提琴與管弦樂團的名作《所羅門》(Schelomo),或許伯恩斯坦心中仍掛念許多音樂以外的事物,這些錄音中的許多片斷連EMI製作人及羅斯托波維奇都感到不解,倒是他老兄仍自顧輕鬆地擁著老友在台上起舞。

同年12月伯恩斯坦剃掉了鬍子,並以「追求徹底的自由」及「按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餘生」等理由宣布與妻子分手,不過這種大破大進的決定對他的生活和藝術起不了多大助益,因為他根本離不開妻子。1977年他和妻子言歸於好,但也在此時費莉西雅被診斷出肺癌,並於隔年6月辭世。


我現在的行為像是婚外情

Humphrey Burton著的《伯恩斯坦傳》中明白記載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首次合作的經過。1964年伯恩斯坦央請電影界友人蘭茨(Robbie Lantz)負責其演出事務安排,隨後蘭茨銜伯恩斯坦之命到維也納國家劇院交涉合作事宜,維也納當局決定於1966年邀請伯恩斯坦到國家劇院指揮威爾第《法斯塔夫》,同時敲定義大利大導演維斯康堤(Luchino Visconti,1906-1976)執導,法斯塔夫一角則由費雪迪斯考擔任(Dietrich Fischer-Dieskau,1925-),維也納國家劇院同意伯恩斯坦在排練次數上的要求,還答應付上一筆讓大師驚訝到跳起來的酬勞。伯恩斯坦的到來,在此間是倍受期待的。(註:為什麼是《法斯塔夫》?1964年伯恩斯坦剛在大都會歌劇院演出十場備受好評的《法斯塔夫》,潮水般的讚譽連歐陸樂壇亦清晰可聞,其實《法斯塔夫》是伯恩斯坦的拿手好戲,義大利知名導演柴菲雷利(Franco Zeffirelli,1923-)便多次在訪談中讚賞伯恩斯坦的《法斯塔夫》)

1966年3月14日伯恩斯坦的《法斯塔夫》於維也納成功首演,掌聲持續近半小時,伯恩斯坦風光地謝幕48次,不過,由於伯恩斯坦為CBS的專屬藝人,而維也納愛樂管弦樂團在當時和DECCA有約,幾經交涉,最後協議為—CBS同意伯恩斯坦指揮維也納愛樂為DECCA灌錄馬勒《大地之歌》、莫札特第36號交響曲及第15號鋼琴協奏曲(由伯恩斯坦兼任鋼琴獨奏)等兩張LP,而DECCA則提供維也納愛樂讓伯恩斯坦指揮《法斯塔夫》供CBS發行。這個公平交易著實開啟美國指揮家與歐陸最偉大樂團相互影響學習的契機,時任紐約愛樂管弦樂團首位美國籍音樂總監的伯恩斯坦,對維也納愛樂的演奏家們十分滿意,最後他只想得到用「我現在的行為像是婚外情」一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其實早在1947年伯恩斯坦便己收到維也納愛樂的指揮邀約,但當時年輕氣盛的大師婉拒了這份邀請,理由是對方開出來的曲目太保守;還有,終身堅持猶太信仰的他,無法忍受那個納粹味還未散去的都市。


道地美國生產的指揮家

伯恩斯坦的國籍及養成過程有大做文章的必要嗎?伯恩斯坦晚年曾說,年少時他覺得美國樂團指揮都是由諸如托斯卡尼尼(Arturo Toscanini,1867-1957)、庫塞維茨基(Serge Koussevitzky,1874-1951)這類「外國人」擔任的,而出生年代相近卻在音樂源頭薩爾玆堡長大的卡拉揚,則絕不會有同樣的嘆息。

1935年伯恩斯坦進入哈佛大學音樂系,1937年他有機會在聚會中為希臘指揮家米特羅普洛斯(Dimitris Mitropoulos,1896-1960)演奏,伯恩斯坦的才氣吸引了米特羅普洛斯的目光,邀請他參加波士頓交響樂團的彩排,並告誡年輕的伯恩斯坦「不要讓奉承毀了你」。同年秋天,伯恩斯坦還認識了比他年長卻也比他長壽、本土味更濃的美國作曲家科普蘭(Aaron Copland,1900-1990),他倆成為終身的朋友。伯恩斯坦開始和各領域的菁英們有了接觸,多才多藝的伯恩斯坦一直到了大學畢業、接受米特羅普洛斯及科普蘭的建議後,才決定朝指揮一途邁進。

1939年伯恩斯坦考入費城寇蒂斯音樂院隨匈牙利指揮家萊納(Fritz Reiner,1888-1963)學習指揮藝術(這段日子米特羅普洛斯每月匯錢接濟他),和當時歐陸許多自學而成或學徒起家的指揮家相較,伯恩斯坦的指揮專業養成過程明顯開放、嚴格,卻也美式許多。

1940年仍是學生的伯恩斯坦,參加了俄國指揮家庫塞維茨基於壇格塢(Tanglewood)音樂節的指揮班。庫塞維茨基看出他的指揮才華,然而在本位本義作祟下,到過壇格塢的伯恩斯坦,差一點在新學期進不了寇蒂斯音樂院萊納教室的門,不過,1941年5月他還是取得指揮文憑(在當時的歐洲,這類指揮專業畢業證書可能沒太大意義)。

畢業後的伯恩斯坦仍持續在壇格塢隨庫塞維茨基學習,甚至出任其助手,隨後伯恩斯坦跑到紐約找機會。幸運之神並沒有讓年輕帥氣的伯恩斯坦等太久,1943年8月紐約愛樂新任音樂總監波蘭指揮家羅津斯基(Artur Rodzinski,1892-1958)任命伯恩斯坦為樂團的助理指揮,那年伯恩斯坦才25歲;在這之前,羅津斯基並沒有看過伯恩斯坦指揮。

同年11月,伯恩斯坦頂替生病的指揮家華爾特(Bruno Walter,1876-1962)上場,從此一炮而紅。

只替補一場演出就可大紅大紫?別忘了,那時適逢二次大戰,而這場紐約愛樂於卡內基音樂廳的演出是向全美無線廣播的,戰時這類頂級樂團音樂會實況廣播可是美國人的心靈雞湯,更何況居然由「本國人」指揮,難怪伯恩斯坦會一鳴驚人!比較少人提到的是,這場下午3點的直播,並沒有給伯恩斯坦和樂團彩排的機會,而且病號華爾特還裹著毯子,體貼地為即將代他上場的年輕俠客過總譜。

伯恩斯坦的成名全歸功於頂替大師演出的好運氣?換個角度看會讓此事件更偉大:民主自由,地大物博,人民天性樂觀積極,加上兩次世界大戰美國本土皆未成為戰場,新大陸早早吸引歐洲及俄國等崇尚自由開放的藝術家們前來開創。影響伯恩斯坦指揮觀的米特羅普洛斯、萊納和庫塞維茨基等人,他們各自代表歐陸不同的音樂學派,卻將自己的大半生奉獻在這塊遠離家鄉的樂土上。與其羨慕伯恩斯坦的機運際遇,不如讚美他的祖國—美國,因為她早已為她的人民們做好準備。


富有的指揮家及貧窮的作曲家

和馬勒一樣,伯恩斯坦在指揮之暇亦不斷創作(或創作之暇亦不斷指揮)。他曾自嘲自己是「富有的指揮家及貧窮的作曲家」,和馬勒不同的是,成名後的伯恩斯坦在美國可是四處有人邀他去指揮他的第一號交響曲《耶利米》(Jeremiah),早期還有庫塞維茨基刻意約束他的創作活力,要他全心全力對指揮一職忠誠,後來伯恩斯坦羽翼已豐,盡興行事的結果是終身都在指揮與作曲間徘徊。(特別是伯恩斯坦生長在交通工具遠較馬勒進步之年代,少了跨國渡輪當緩衝,在快速飛行間,伯恩斯坦總是痛苦不已)

這位非來自異邦、一點也不老、親切隨興的「本國」年輕指揮家,成為美國樂團最歡迎的客席指揮。1946年伯恩斯坦受邀到「布拉格之春」指揮捷克愛樂,同年6月客席倫敦愛樂,還順道和愛樂管弦樂團灌製他心愛且拿手的拉威爾鋼琴協奏曲(指揮兼獨奏)。同年8月,伯恩斯坦在壇格塢第一次指揮歌劇,戲目是比大他5歲的英國作曲家布瑞頓(Benjamin Britten,1913-1979)的《彼得.格林》(Peter Grimes)。更豐富的涉獵,讓年輕大師有本事去更遠的地方接受更多挑戰。


歌劇指揮伯恩斯坦

1948年伯恩斯坦開始具有國際知名度,對前納粹佔領區的敵意也有軟化的趨勢,這使他得以到歐陸更多地方指揮。1953年底,伯恩斯坦出訪義大利客席史卡拉歌劇院管弦樂團(他們曾於1950年11月合作演出馬勒《復活》交響曲),歌劇天后卡拉絲(Maria Callas,1923-1977)正在這兒準備和指揮家薩巴塔(Victor de Sabata,1892-1967)演出凱魯畢尼(Luigi Cherubini,1760-1842)歌劇《梅狄亞》(Medea),但薩巴塔突然心臟欠安,卡拉絲憶起不久前收聽伯恩斯坦廣播演出的深刻印象,在她的堅持下,伯恩斯坦於歐陸的歌劇首演竟是在舉世聞名的史卡拉歌劇院進行,而且戲目是他從未聽過指揮過的《梅狄亞》。

在這之前伯恩斯坦僅指揮過一齣歌劇(而且還不是在真正歌劇院內演出的,這些不知道卡拉絲知不知道?是因為卡拉絲從小在美國長大的緣故嗎),伯恩斯坦從未研讀過《梅狄亞》總譜,但他仍無畏地接下挑戰,後來他們還真創造了奇蹟。就為了這份奇蹟,1955年3月,卡拉絲另外邀請伯恩斯坦回史卡拉合作一檔白利尼(Vincenzo Bellini,1801-1835)的歌劇《夢遊女》(La sonnambula)呢!

雖說愛與熱情足以融化一切(這幾乎是伯恩斯坦的處世哲學),但歌劇指揮可是門艱深的大學位,沒有人知道這位來自美國、毫無歌劇淵源的大師是如何掌握劇情、歌手、旋律和樂團間的互動,而且還能荇得大多數人的懷念和讚揚,不過1972年製作《卡門》時在領教過舞台、歌手、合唱團及樂團等歌劇演出過程中慣有的衝突、缺陷和意外後,沒耐心的伯恩斯坦便較少涉及此一繁瑣的「綜合藝術」之演出。

伯恩斯坦全部的歌劇錄音就只有表列這些,而其在劇院內指揮過的還有《彼得.格林》、《梅狄亞》及《夢遊女》等,雖然他曾在史卡拉、維也納國立歌劇院及大都會歌劇院指揮過,但和其豐富的管弦音樂指揮成就相較,伯恩斯坦在歌劇方面的表現似乎平淡許多。有趣的是當年在取得史卡拉劇院《梅狄亞》首演成功後,伯恩斯坦曾樂天地期盼征服世界主要歌劇院,真不知像貝姆、卡拉揚等從小劇院一步步往上爬的歌劇指揮家會如何想?

伯恩斯坦其實是有機會朝歌劇指揮發展的,他自己也有此意願,不過那時擔任紐約愛樂總監的他認為自己應忠於自己的樂團,因此辭去包括在史卡拉上演《卡門》、在拜魯特演出《羅恩格林》及《崔斯坦與伊索德》的邀約,特別是華格納的孫子魏蘭華格納(Wieland Wagner,1917-1966)逝去後便不曾再有伯恩斯坦將受邀至拜糧特的傳聞,幸好在他逝世那年,伯恩斯坦受華格納孫女之邀造訪拜魯特,他還站上華格納聖殿的指揮台,只是沒有歌手樂團和觀眾⋯⋯。


貝多芬與布拉姆斯

要談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便不能不提他們詮釋德奧曲目,特別是貝多芬及布拉姆斯作品上的成就。

伯恩斯坦於1958年9月由米特羅普洛斯手中接下紐約愛樂音樂總監之職,他讓樂團一下子和他一樣充滿生氣,觀眾人數也一舉增加了3倍。帥氣的伯恩斯坦在美國早已是家喻戶曉的公眾人物,而這個組合隨即進行瘋狂的錄音計劃。在1961-1964及1977-1979年間,伯恩斯坦分別指揮紐約愛樂及維也納愛樂,為CBS和DG錄製了一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洋溢著與卡拉揚4套全集所不同的音樂色彩。在我看來,伯恩斯坦首套全集似乎只為了為更美好的未來做準備。

伯恩斯坦1966年完成維也納國立劇院演出後回美。新樂季的表現,讓一向毒舌的紐約樂評界,不禁讚歎在他身上所發生的質變,48歲的他,音樂一下子成熟自信不少,朝大師之途邁進,伯恩斯坦卻也在這時對外宣布:1969年5月任期屆滿後不再與紐約愛樂續約。從此,他和維也納愛樂的關係名正言順地緊密起來,甚至開始率領該團巡迴演出。(伯恩斯坦離去後,此一美國歷史最悠久樂團總監一職又重回『外國人』手中,他們依序是塞爾(George Szell,1897-1970;任期1969-1970)、布列玆(Pierre Boulez,1925-;1971-1977)、梅塔(Zubin Mehta,1936-;1978-1991)、馬舒爾(Kurt Masur,1927-;1991-2001),直到2002年才又回到「本國人」馬捷爾(Lorin Maazel,1930-)之手)

另一位站上對歐陸攻擊發起線的美國指揮家,是現任紐約愛樂音樂總監馬捷爾。從小以神童聞世的他,曾於1960年受邀到華格納聖殿拜糧特指揮,迄今仍保最年輕登上拜魯特指揮台的紀錄;1951年還是學生的他,曾任伯恩斯坦在壇格塢的助手,1964年伯恩斯坦休假一年,馬捷爾還被紐約愛樂請去分擔部份演出任務。

深度,始終是歐洲死硬派觀眾對這位「外國人」指揮家,在德奧作品領域最露骨的疑質,加上他那舞蹈般的誇張動作,連維也納愛樂部份團員對此也曾有疑義。伯恩斯坦1970年代初,常與維也納愛樂演出包括《合唱》在內的貝多芬交響曲及《莊嚴彌撒》。不過,直到1977年,伯恩斯坦才與DG簽下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的錄音合同,隨即進行第五號交響曲的錄音。隔年2月又錄了第二、第三號交響曲,然後他們的貝多芬計劃中斷數月,直到6月病重的費莉西雅辭世後其餘的作品才陸續完成(很少人注意到這點)。


喪妻後完成的全集錄音

妻子的離去讓深愛她的伯恩斯坦音樂中多了份鮮有的平靜和沈默,加上維也納愛樂的傾力相助,使得這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格外純真動人,並備受樂迷推崇。(德國指揮家克倫貝勒(Otto Klemperer,1885-1973)於1956年指揮英國的愛樂管弦樂團為EMI錄製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時,也遭逢同樣的憾事,他在最後錄製的第三號交響曲中注滿紛亂與悲情)

和貝多芬錄音相同,伯恩斯坦1960年代也曾和紐約愛樂為CBS灌錄布拉姆斯四首交響曲,如今看來這套早年全集的存在意義,也僅是為美好未來做準備,我不知道在這之後伯恩斯坦是否有機會經常指揮布拉姆斯的作品,但他於1981及1982年間,與維也納愛樂合作於DG錄下的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則是濃郁道地的德奧佳作。天知道這是伯恩斯坦忙完新作《大溪地風雲Ⅱ》情緒轉換期的錄音,布拉姆斯慣有的厚實弦音,竟以一種自在的方式呈現。我愛死這套錄音,由卡帶到CD乃至於LP,一路相隨。

伯恩斯坦既然能和維也納愛樂奏出感人的貝多芬及布拉姆斯,那麼另一位德奧作曲家布魯克納的作品他們表現如何?1960年代伯恩斯坦使曾多次和紐約愛樂演出布魯克納第六及第九號交響曲,而我手邊的資料顯示,直到卡拉揚去逝後,伯恩斯坦才和維也納愛樂共同演奏布魯克納的第九號交響曲(對卡拉揚本曲的詮釋伯恩斯坦深具敬意),他們的演出留下現場錄音(DG,CD編號435350-2)。


唱片中的黃金時代

2005年艾森巴赫(Christoph Eschenbach,1940-)率領費城管弦樂團訪台,文宣上註明該團是當時美國五大樂團中唯一保有錄音合約者(每年3張),伯恩斯坦地下有知看到這段話保證笑死,因為他可是唱片史上第一位領有「想錄什麼就錄什麼」的金牌指揮。

話說伯恩斯坦於1959年與哥倫比亞唱片公司簽屬了專屬的錄音合約(一說為1956年),合約中保證伯恩斯坦擁有自己選定曲目的權利,這是連卡拉揚也未曾享有的特權,在唱片業亦前所未聞。哥倫比亞之所以如此委屈,是為了阻止伯恩斯坦跳槽至其競爭對手RCA懷中;還有,哥倫比亞唱片公司認為他們已在其它方面的音樂賺不少錢,公司有義務在古典作品上偶爾承受一點損失(詳見《伯恩斯坦傳》),伯恩斯坦不客氣地由巴赫一直錄到巴爾托克,除了馬勒外,這些唱片迄今幾乎都被遺忘。

1972年,伯恩斯坦準備和大都會歌劇院灌錄《卡門》,由於經費過高,CBS勇敢地拒絕這個錄音計劃,導致伯恩斯坦轉投DG唱片公司的懷抱,借《誰殺了古典音樂》一書的話:「此後伯恩斯坦以DG為基地,製造出一張又一張賠錢唱片⋯⋯。」對了,歐洲指揮家有沒有人拿過「想錄什麼就錄什麼」這種鑲著金邊的唱片合約?卡拉揚沒有,卡拉揚自己還得花錢,DG才願為他發行魏本等新維也納樂派的唱片。然而,我倒是知道一人—1991年底新力宣布將給予柏林愛樂及總監阿巴多此一殊榮,並享有完整的藝術主導權。可惜這個組合有份量的曲目已先和DG簽好合同,SONY的好意只能落得兩頭空。


馬勒「他的時代已然來臨」

伯恩斯坦於1947年9月22日第一次指揮馬勒第二號交響曲《復活》,樂團是創立於1943年的紐約市交響樂團。伯恩斯坦1945年接受庫謝維茨基的意見,接下該團指揮之職,庫謝維茨基希望這個固定職務可培養伯恩斯坦規劃樂季的經驗,並擴大演出曲目範圍,伯恩斯坦發現觀眾對馬勒的曲風頗有成見,他決定將自己無保留地獻給馬勒,在他四處推廣下馬勒的作品在新大陸開啟一扇窗。

伯恩斯坦認為自己在許多地方都與這位樂壇前輩相近,甚至連成就及遭逢的困境也相仿,他喜歡以演奏自己作品的態度演奏馬勒(漸漸地,他會以同樣的態度演奏柴可夫斯基、西貝流士),有人認為伯恩斯坦的馬勒過於沈溺,過於伯恩斯坦,不過由1967年首套馬勒交響曲出版時發表《馬勒:他的時代已然來臨》一文來看,伯恩斯坦對馬勒音樂的見解不僅深入且獨到(請見《伯恩斯坦創見集》,智庫文化,1996),他讚美馬勒能洞燭機先,知道自己的時代終將到來,伯恩斯坦用鮮明的用語形容這位夾雜在19世紀及20世紀間的巨擘。他說:「馬勒是跨在1900年這個奇妙分界線上的巨人,他的左腳站穩在富饒可親的19世紀土地上(為其心之所歸)⋯⋯,而右腳則猶豫蹭著20世紀的新土壤,試試是否堅實肥沃,是否有根?結果他發現它是沃土,也有根,不過根是由19世紀那頭伸過來的。」伯恩斯坦這段話是不是說中所有馬勒迷心中不時浮現的吉光片羽呢?

伯恩斯坦另留有一套指揮馬勒全部交響曲的DVD(DG 00440 073 4088),這套錄於1972年到1977年間的音樂會實況影像資訊,除了第二號交響曲由倫敦交響樂團、《大地之歌》由以色列愛樂演出外,其它作品皆由維也納愛樂挑大樑。

伯恩斯坦意外發現,維也納愛樂高貴的音樂家們對馬勒作品的了解,遠不及他們所習慣演出的貝多芬、布拉姆斯,甚至對這位昔日總監存有偏見,伯恩斯坦用簡易有效的方式拉近兩者間距離,那就是「演奏,再演奏」,直到樂團真正明瞭且愛上它為止。

多年前,曾在友人處看過阿巴多首度以柏林愛樂總監之姿,赴柏林履新的LD(The First Year:The Abbado in Berlin,DG),阿巴多與樂團以「非常客氣」的方式演奏了馬勒第一號交響曲《巨人》,看得我及友人渾身不自在,於是馬上找來前述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同曲錄影來看,我們發現伯恩斯坦除了清楚將他心中的馬勒意象傳達給樂團外,更以堅定的手勢維持住團員們在演奏如此巨大繁雜作品時的專注態度,而這正是當時新官上任的阿巴多極度欠缺的。

對了,這套全集中的第九號交響曲維也納愛樂是在卡拉揚大本營—柏林愛樂音樂廳演出的,這可能是伯恩斯坦第一次在此指揮(1971年3月)。


1980年代DG版的「一家之言」

伯恩斯坦1960年代CBS發行的馬勒交響曲錄音除了第八號《千人》委由倫敦交響樂團演出外,其它皆與當時的親兵紐約愛樂合作(這套全集並不包括第10號交響曲的第一樂章),為什麼《千人》交響曲伯恩斯坦要大老遠跑去倫敦錄呢?這是因為伯恩斯坦與倫敦交響樂團事前便已安排好此曲的演出,CBS見機不可失,立即安排同步錄音,這樣唱片公司便可省下大筆紐約昂貴的合唱團開銷。

1980年代,DG另為伯恩斯坦發行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這套全集分別由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第一、二、四及第九號)、紐約愛樂(第三及第七號)、維也納愛樂(第五、六及第八號)演出,音響迷們對這些錄音是讚譽有加,馬勒迷們的反應則褒貶不一,「一家之言」大概是最公允的讚詞。

伯恩斯坦與馬勒相關連的還有:他倆都曾任紐約愛樂總監,一生也皆與維也納相關連;他們的音樂生涯中都穿插忠實且偉大的華爾特。

對了,紐約愛樂在伯恩斯坦前任的總監米特羅普洛斯亦是極度忠貞的馬勒信徒,1960年他於史卡拉劇院彩排馬勒最長的第三號交響曲《夏日清晨之夢》時不幸去逝(伯恩斯坦以音總監之姿指揮紐約愛樂的最後一場音樂會,亦以此曲告別)。


伯恩斯坦?還是卡拉揚?

新一代的樂迷可能無法想像伯恩斯坦和卡拉揚這兩位當時樂壇一哥相互較勁的情境,《MUZIK》第四期卡拉揚專文中提到的馬勒第九號交響曲便是一例,如今,後人何妨將這些往事當成茶餘飯後的趣聞看待。

我不同意「卡拉揚是歐洲大師,伯恩斯坦是美國天王」的說法,因為1970年代伯恩斯坦的行腳早已布滿歐陸各地,緊接著維也納也成為伯恩斯坦最主要的演出場所,兩位大師各有所長,一位嚴以律人律己,一位我愛人人、人人愛我;一位沒譜下任何新音符,一位著作等身創意無數。

多年來,他倆始終是本地樂迷音響室的左右護法,他們曾多次出席對方的音樂會,雙方最後一次見面是在1988年10月3日,那天是老邁的卡拉揚最後一次率柏林愛樂到訪維也納,他們為這座音樂之都演奏了荀白克《昇華之夜》及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伯恩斯坦在中場休息時進入休息室向卡大師問候,據說卡拉揚趁機邀請比他年輕十歲的伯恩斯坦指揮他的樂團,我們無從得知這份邀約的真實性,不過1989年底伯恩斯坦的確與柏林愛樂在柏林愛樂音樂廳合作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合唱》呢!


伯恩斯坦最偉大的錄音是⋯⋯

伯恩斯坦和維也納愛樂的錄音我擁有不少,如果只選一張當「我的最愛」,我和伯恩斯坦本人選擇同樣的答案—米特羅普洛斯改編貝多芬弦樂四重奏作品131號(將弦樂四重奏改編成弦樂團的版本,DG),除了音樂的理由外,這張錄於1978年6月12日的錄音是伯恩斯坦送給妻子費莉西雅逝世周年的獻禮,昔日數學老師陳國修先生在其《樂思錄》一書中對本片有另一深刻的描述:「維也納愛樂有一位紅髮的中提琴手,每逢伯恩斯坦指揮他便請假,理由是伯恩斯坦指揮時跺腳所揚起的灰塵使他過敏⋯⋯,因此他對伯氏心懷敵意。由於這位中提琴手熱愛室內樂,此曲排演時悄悄出現,聆聽後深受感動,遂與伯氏盡釋前嫌,從此不再缺席。」

在這首放大後的合奏曲中,維也納愛樂技巧高超的團員們竟能將本曲以四重奏演出般的速度前進,並在放大後的弦音內投入豐富的情感,實在很不容易。伯恩斯坦在1937年於米特羅普洛斯的音樂會上初聽本曲便愛上它,生前經常演出這首作品,這個提獻給永恆戀人的版本果然多情,2000年指揮家普烈文也曾指揮同一樂團錄製本曲(DG),結果遜色不少。

還有兩張伯恩斯坦的唱片值得大家擁有,一是他指揮洛杉磯愛樂演奏美國作曲家巴伯(Samuel Barber,1910-1981)的《弦樂慢板》,他們的演出讓大部份版本相形見絀,很難相信一支美國樂團能演奏出如此柔美卻堅強的弦音;另一是伯恩斯坦指揮波斯頓交響樂團演奏英國作曲家布瑞頓的四首《海的間奏曲》(這個錄音埋在『伯恩斯坦在DG的所有西貝流士錄音』專轉中,DG 474 936-2),初聽時先是很佩服伯恩斯坦能讓本曲流露出許多色彩,後來才驚覺這竟是伯恩斯坦最後音樂會上半場的現場錄音(1990年8月19日於壇格塢,下半場的曲目是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天鵝之歌尚能如此活潑動人,只能說大師到老仍活力無限。

不過,伯恩斯坦隨後發表了一份退出指揮活動的公告,並在1990年10月14日永遠闔上他的雙眼。

轉載:

 

他的音樂與人生:伯恩斯坦逝世20週年紀念專文

MUZIK 雜誌  2010-09  Vol. 46 /

 

「我最愛兩件事,音樂與人,我不曉得自己更愛哪樣,但我演奏音樂是因為我愛他人,喜歡與他人合作,我也愛為他人而演奏,愛與他人做最深層次的溝通,那就是音樂的層次。」伯恩斯坦於日本(摘錄自《像伯恩斯坦致敬—音樂的天才》紀錄片開頭) 

指揮家倫納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1918-1990)過世後2年,DG唱片公司的目錄上,突然出現一張「Bernstein The Final Concert」的專輯,收錄他1990年8月19日在檀格塢(Tanglewood)與波士頓交響樂團的最後一場音樂會。這場音樂會後的10月9日,伯恩斯坦宣布退休,10月14日傳出他病逝的噩耗。 

這張CD發行於1992年,對伯恩斯坦而言,算是遲來的天鵝之歌。Kristina Jentzsch的鏡頭捕捉了伯恩斯坦白髮蒼蒼、穿著白色上衣的排練神情,DG唱片公司把它做為唱片封面,這樣的處理有別於DG以往幾張已故大師的最後錄音,所呈現的黑色系封面格調。同年,DG唱片公司還推出伯恩斯坦指揮柏林愛樂演出的馬勒第九號-1979年10月一場樂團和指揮破天荒合作所錄下的唯一唱片。伯恩斯坦去世兩年後,他仍活躍在唱片裡,新的發行不斷喚起樂迷的記憶,彷彿大師未曾遠去。

20年過去了,今年是伯恩斯坦逝世20周年紀念,他的魅力似乎仍持續不墜,去年12月號的日本《唱片藝術》雜誌的當月特集—《世界の名指揮者ベスト ランキング2009》,由50位日本評論家以及雜誌的讀者,選出他們心目中的世界名指揮,已故名家當中,福特萬格勒毫無疑問地拿下冠軍,卡拉揚和伯恩斯坦則分居第二及第三名,這兩位生前錄下龐大錄音作品的指揮家,通過唱片做為媒介,傳播出去的影響力,遍及全世界。

對筆者這樣從CD時代初期開始收藏唱片的樂迷而言,伯恩斯坦晚期在DG的唱片出版史,正好跟筆者的聆樂、蒐碟的經歷是平行的。記得後卡帶時期,伯恩斯坦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曾在CD普及前,一路相隨筆者半個大學生涯。他於1983年11月28日與鋼琴家齊瑪曼(Krystian Zimerman)錄製的布拉姆斯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則是筆者最喜歡的該曲目錄音,在筆者心目中,這個版本至今未逢敵手!


4塊錢圓音樂夢

伯恩斯坦是個很棒的古典音樂啟蒙者,他打動聽眾引導其入門的方式,確實有他的一套。例如,1956年伯恩斯坦在一個電視節目中,介紹什麼是「宣敘調」,他用一個淺顯易懂的雞價上漲例子,透過擷取莫札特、威爾第和華格納等人的作品片段,做為告知妻子這項訊息的方式,成功讓觀眾理解到三位作曲者作品間,戲劇性的差異和宣敘調推進音樂的功能和運用。伯恩斯坦懂得舉例,懂得把抽象複雜的音符,化做簡單易懂的言語,說服聽者,而他對音樂的詮釋,通過錄音的發行和推廣,同樣具說服力。


伯恩斯坦曾說過,自己來自一個對音樂毫無淵源的家庭,他10歲那年,一名阿姨要搬離當時他們居住的波士頓,這名阿姨不知如何處理一台大型的直立式鋼琴,於是就搬到小伯恩斯坦的家裡,小伯恩斯坦看到這部雕滿花紋的鋼琴後,就瘋狂地愛上它。伯恩斯坦的父母在世紀之交從俄羅斯移民美國,出生於1918年8月25日的倫納德是家中長子,無線電廣播為倫納德帶來與音樂世界的首度接觸,無論是爵士樂、流行樂、交響曲或歌劇,都讓小伯恩斯坦著迷不已。14歲那年,因父親從教會拿到的贈票,讓伯恩斯坦第一次有機會聆聽一場管弦樂音樂會,由亞瑟費德勒(Arthur Fiedler,1894-1979)指揮波士頓大眾管弦樂團(The Boston Pops Orchestra)演奏拉威爾的《波麗路》舞曲(Bolero),這首管弦樂「聖經」深深衝擊了伯恩斯坦,伯恩斯坦後來回憶說,《波麗路》讓他宛如來到天堂,並感到自己的生命起了變化。



他曾在接受訪問時指出,他的父親對音樂家的概念,還是俄羅斯貧民窟中被喚為「klezmer」的人,那只是比乞丐好一點、拿著小提琴或其他樂器四處流浪,為婚禮或成人禮演出,靠打賞吃飯的傢伙。因此,伯恩斯坦的音樂志向確實嚇壞了他的父親,他必須趁空檔教教學童音樂,在周末派對演奏爵士樂,賺錢供自己習琴。儘管在哈佛大學主修音樂的伯恩斯坦,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但父親始終不認同他以音樂為業,20歲那年夏天,伯恩斯坦帶著一堆推薦信和背書來到紐約,找工作處處碰壁,最後過完夏天時,僅剩4塊錢回到家裡,在途中經過一家當舖,見到一支標價4元的單簧管,伯恩斯坦就這樣花光了最後的4元,帶著失意和一支單簧管回到家中。不過,失意並沒有太久,陷入絕望無助的伯恩斯坦,遇上恩師米卓普羅士(Dimitri Mitropoulos,1896-1960),接受了他的邀約參與波士頓交響樂團的排練。這場排練,米卓普羅士讓伯恩斯坦知道指揮要做些什麼?他的熱情對伯恩斯坦有著極大的影響,他問米卓普羅士「我該做什麼?」米卓普羅士明確地回答他說:「你可以成為一名指揮。」接著,米卓普羅士介紹伯恩斯坦去萊納(Fritz Reiner)的指揮班一試,萊納於是成為伯恩斯坦成就指揮大業的下一位「英雄」,來納教導伯恩斯坦,想站上指揮台,一切要準備好,包括清楚知道作曲家的意圖。



傳奇的出道

1940年,伯恩斯坦得知擔任波士頓交響樂團音樂總監的庫塞維茲基(Serge Koussevitzky,1874-1951),將重啟檀格塢的暑期音樂學校,於是帶著滿手的推薦信回到老家波士頓找庫塞維茲基,沒想到就靠那些推薦信,不用演奏鋼琴證明自己的實力,庫塞維茲基就同意收他為學生,這讓伯恩斯坦又驚又喜。伯恩斯坦說,從那時開始,他就視庫塞維茲基為父親般地尊敬。庫塞維茲基帶給伯恩斯坦的啟示是,不斷地追尋音樂作品的終極真義。1951年,最晚年的庫塞維茲基,據說是在伯恩斯坦的懷裡安詳地辭世。


1943年是伯恩斯坦的幸運之年,剛過完生日的他,獲邀與當時才接掌紐約愛樂的羅津斯基(Artur Rodziński,1892-1958)會面,羅津斯基開口要他擔任指揮助理,並對他說:「我認識許多年輕的指揮,但最後上帝要我選擇伯恩斯坦。」有趣的是,在此之前,羅津斯基完全沒看過伯恩斯坦指揮,他的「上帝欽點」說也讓伯恩斯坦摸不著頭緒,但幸運之神就這樣降臨。


同年11月14日,指揮大師華爾特(Bruno Walter,1876-1962)在一場紐約愛樂的演出前病倒,由於那是一場在卡內基音樂廳,準備向全美國廣播的音樂會,當時25歲沒沒無聞的伯恩斯坦,在沒有排練的情況下,頂替老大師登台。如同好萊塢電影的情節般,伯恩斯坦因為那場音樂會一夕成名。直到這一刻,伯恩斯坦的父親終於意識到,原來他的兒子當上音樂家後,也可以很有尊嚴地生活。這段傳奇般的登台,在每個介紹伯恩斯坦的文章中都會提及,而這場一鳴驚人的初登台,演出曲目包括理查史特勞斯的《唐吉珂德》、舒曼的《曼弗雷德》和華格納的《紐倫堡名歌手》前奏曲。


一個美國人在歐洲

戰後,歐洲各地的客席邀約蜂湧而至,1947年,伯恩斯坦在歐洲首演,客席過倫敦、巴黎、布拉格、布達佩斯、維也納等地,歐洲被伯恩斯坦的美式魅力征服。


1953年,指揮家薩巴塔(Victor de Sabata,1892 – 1967)身體不適,伯恩斯坦又當起老大師的救火員,意外地與歌劇天后卡拉絲(Maria Callas,1923-1977)合作,在史卡拉歌劇院首演,成為第一位在史卡拉登台指揮的美國人。更神的是,當晚演出的戲碼—凱魯畢尼(Luigi Cherubini)的歌劇《 梅狄亞 》(Medea),伯恩斯坦還從未指揮過。


不斷累積人氣和實力的伯恩斯坦,終於在1950年代末接掌紐約愛樂,他在美國的音樂事業也攀上新的顛峰,成為美國土生土長、接受音樂養成,進而擔任美國重要樂團音樂總監的第一人。他帶領樂團進行了超過兩百場的演出,並錄製了超過兩百張的唱片,為這個美國的古老樂團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生氣。一名紐約愛樂的團員說:「伯恩斯坦具有一份獨特的魅力。」就憑著這份魅力,伯恩斯坦帶給樂團一些不可思議的化學作用。


1960年代中葉,伯恩斯坦有了新挑戰,他前往保守的歐洲文化重鎮—維也納,帶領以嚴苛對待客席指揮聞名的舊勢力地盤—維也納愛樂,演出威爾第的歌劇《法斯塔夫》,1986年,伯恩斯坦接受訪問,談到他第一次接觸維也納愛樂的情景,「我永遠無法忘懷第一次的排練,因為我們(伯恩斯坦自己與樂團)都很緊張。」10分鐘過去了,一個音符都沒演奏,此時一名前排的樂手給了指揮台上的伯恩斯坦一個演奏的手勢,示意著:「來吧,我們開始吧!」當《法斯塔夫》的第一拍打下去後,原本失望的團員,到第三小節時,「已經神遊太虛。」後來,團員告訴伯恩斯坦,從那刻開始,「我們都知道我們將會是終身的夥伴。」


伯恩斯坦成功地讓維也納人接納他的《法斯塔夫》,之後,伯恩斯坦又與維也納愛樂演出莫札特的鋼琴協奏曲,排練時他謙虛地向團員說:「這是你們的音樂,而我是來向你們學習的。當我做出一些非傳統的做法時,請提醒我。」後來,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不但灌錄了《法斯塔夫》,也錄下了莫札特第36號交響曲,以及由伯恩斯坦擔任鋼琴獨奏的第15號鋼琴協奏曲。


伯恩斯坦在這個卡拉揚、貝姆縱橫的國度取得勝利,對維也納人而言,貝姆是演奏莫札特的教父,而卡拉揚是則是貝多芬的祭師,他很聰明地選擇當馬勒的權威,透過馬勒開展他與維也納愛樂在唱片事業的夥伴關係。


的確,伯恩斯坦早年在CBS唱片公司留下的龐大錄音,至今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1960年代那套馬勒全集,他在1970年代,透過馬勒的音樂,確立他在這個國度另一個層面的地位,一系列的電視錄影和錄音,證明了這個古老的音樂重鎮接納這位來自美國的指揮,伯恩斯坦甚至拿爵士樂說服了維也納的聽眾。


不完美的婚姻

伯恩斯坦是個成功的指揮家,也是個知名的作曲家,他懂得媒體的力量,曾製作主持了20多年的電視節目,深入淺出地介紹音樂,儘管許多都是現場實況,但可以看出伯恩斯坦掌控了全場,解說前後,時而演奏鋼琴、時而又指揮樂團,甚至站在由佈景所搭起的大型投影總譜上,談論著貝多芬的第五號交響曲。


1951年,伯恩斯坦迎娶智利紅星費莉西亞(Felicia Montealegre,1922-1978),兩人在一場鋼琴家阿勞(Claudio Arrau,1903-1991)舉辦的派對上認識,費莉西亞當時正向阿勞拜師習琴,伯恩斯坦與費莉西亞的戀情一開始就走得不順遂,經歷了若即若離的波折才結婚,然而這段婚姻因伯恩斯坦藏不住其同性戀傾向,在1976年觸礁,伯恩斯坦離開了妻子,而這年,他的人生、音樂甚至外貌都起了很大的變化,他開始蓄起鬍子,在EMI 錄製的白遼士《 幻想 》交響曲、《哈洛德在義大利》,以及與老友羅斯托波維奇(Mstislav Rostropovitch)合作的舒曼大提琴協奏曲、布洛赫(Ernest Bloch)的名作《所羅門》(Schelomo),唱片封面都可以看到他的大鬍子身影。


1976年10月17日,蓄著大鬍子的伯恩斯坦,帶領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與鋼琴家阿勞,共演貝多芬第四號鋼琴協奏曲。這場公益性質的演出,主辦單位為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唱片由DG唱片公司發行,唱片封底還由伯恩斯坦及阿勞各發表一段短文,當天音樂會的曲目除了貝多芬第四號鋼琴協奏曲外,還包括《雷奧諾拉》第三號序曲及第五號交響曲《命運》,可以想像嗎?指揮家、獨奏者以及樂團都隸屬不同契約的唱片公司,這樣的組合和演出,在伯恩斯坦生涯質變的一年上演,無怪乎音樂會中無論是交響曲獲協奏曲,伯恩斯坦都透露著一股虛無的氣息。


1978年,費莉西亞辭世,享年56歲,1988年7月,伯恩斯坦在亡妻逝世10周年的紀念日,指揮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及合唱團,以莫札特《安魂曲》追悼,1989年DG推出這場演出的CD時,封面人物就是費莉西亞。這應該是伯恩斯坦唯一的莫札特《安魂曲》,演出一如指揮家晚年的錄音作品,有一些引人爭議的速度和詮釋手法,加上音樂會舉行的特殊性,整場演出充滿沈重與哀痛。


作曲家伯恩斯坦

伯恩斯坦推廣美國本土作曲家的音樂不遺餘力,他熱愛柯普蘭(Aaron Copland,1900-1990)的作品,常在音樂會的演出介紹蓋西文(George Gershwin)、艾伍士(Charles Ives)等人的作品,並將他們的音樂帶進西歐大廠DG的唱片目錄裡,伯恩斯坦自己也是個作曲家,在他的作曲導師柯普蘭的鼓勵下,他持續創作,他創造的音樂以爵士樂、流行音樂、喜歌劇特有的清新感和節奏性為特徵,1944年的音樂劇《錦城春色》(On The Town)在波士頓首演大獲成功,奠定伯恩斯坦在好萊塢音樂劇領域的地位,1949年該劇甚至還拍成電影。


伯恩斯坦的第一號交響曲《耶利米》也在這段時間完成,一部結合了猶太旋律、爵士節奏,對戰後的世界展開嚴肅批判的作品,1949年的第二號交響曲《焦慮的年代》,鋼琴站了相當的份量,第三號交響曲則有一段朗誦,像是與上帝的對話。伯恩斯坦曾說過:「音樂本質是一種對人內心的心理面貌的探索。」1977年,伯恩斯坦在一場記者會中提到,他每一次的創作,都會盡可能加入新的嘗試,讓作品開拓新的深度、或運用新的語彙。無論是三首交響曲或1971年創作的《彌撒曲》,伯恩斯坦都嘗試討論人類的處境,但是否獲得共鳴就見仁見智。


伯恩斯坦最為人所知的創作還是《西城故事》(West Side Story),這是1950年代風迷百老匯的經典作品,震撼了當時紐約一整個劇季,讓伯恩斯坦的名字響遍全球每個角落。1961年拍成的電影,甚至一舉奪下隔年奧斯卡多項大獎。1984年,伯恩斯坦與女高音卡娜娃、男高音卡列拉斯共同為DG錄製的《西城故事》,成為這個音樂劇最為不朽的錄音版本。


具有人性的指揮大師

伯恩斯坦做為純粹美國出身的優秀指揮家,像唐吉珂德那樣勇敢地挑戰西歐音樂傳統,儘管成功站上歐洲古老傳統的舞台,但他的美國人身分和猶太情節,還是讓他在窺探精神深處方面,有無法觸及的宿命。一位日本樂評說得好,伯恩斯坦指揮的作品,「具有不過分強調低音部的『輕盈』音響。」他的音樂結構和旋律的歌唱方式顯示出,伯恩斯坦努力要使他的音樂變得「易懂」,顯然地,他希望直接將作曲家的形象傳達給聽眾。日本人形容伯恩斯坦是以有才華和熱情的藝術傳道師,而指揮時的熱情和活力正是他的特徵。


此外,伯恩斯坦指揮下的音樂富含「人情味」,這是他與卡拉揚最大的差異所在。伯恩斯坦的錄音聽得到其中的瑕疵及缺憾,他不像卡拉揚那樣,一切都是完美無暇,也就是說,伯恩斯坦的音樂裡,多了一些人的味道,多了一些人性的啟發。卡拉揚的錄音版圖橫跨EMI、DG,以及少部分在Decca、RCA,Sony則是一些晚年的錄影為大宗。伯恩斯坦的唱片版圖也不遑多讓,早年則以CBS的錄音為主,光是交響曲的部分,伯恩斯坦就錄製了32位作曲家、110首作品的唱片。晚年,伯恩斯坦把唱片錄音的重心轉移到DG,並將他在CBS的一些重要錄音,重新又錄製了一次。在Decca、EMI和RCA,伯恩斯坦僅有留下少部分的唱片。至於歌劇的錄音就更少了,最重要的當然是1966年與維也納愛樂的《法斯塔夫》(CBS發行),在CBS另有1971年與維也納愛樂的理查史特勞斯《玫瑰騎士》。與DG唱片公司簽約後,伯恩斯坦也僅錄下1972年與大都會歌劇院管弦樂團的比才《卡門》、1978年與維也納愛樂的《費黛里奧》,以及1987年與Saint Cecilia Academy Orchestra合作的普契尼《波西米亞人》。1981年,伯恩斯坦還破天荒錄製了華格納的《崔斯坦與伊索德》全曲,這個指揮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由Philips唱片公司出版的演出,伯恩斯坦以緩慢的速度處理,在當時引發不少爭議,但這套唱片仍頗受到好評。


以快樂頌讚自由

伯恩斯坦在CBS時期擁有「全權自主權」,他和卡拉揚一樣可以錄製自己想錄的任何作品。德奧主流交響曲當時是絕對要挑戰的曲目,包括貝多芬、布拉姆斯。伯恩斯坦留下兩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1961年到1964年間與紐約愛樂錄製了第一次,1977年到1979年間,又與維也納愛樂為DG錄製了他生平的第二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這是伯恩斯坦歐洲時期最動人的唱片之一,也是他與維也納愛樂「聯姻」最幸福的證明。


CBS時期的貝多芬在質量上不及在DG與維也納愛樂錄製的全集,早年的演出大概只有第三號《英雄》在詮釋上有所突破,第五號《命運》的演出也算有一定的水平,但其他幾首交響曲都有一些明顯的缺憾,例如,第四號少了神祕感,第九號不夠深沈寧靜。整套全集只能算是伯恩斯坦眾多錄音裡的過客。


DG版則不同,伯恩斯坦發揮了維也納愛樂優美穩重的音色,錄音師 Klaus Strueben則成功地捕捉了維也納愛樂的真實感,給了伯恩斯坦強有力的後盾,功不可沒。其中以第三號的完成度最高,另有簡潔細密的第四號、生動熱情的第七號、風格洗煉的第八號。重要的第九號也是個佳作,熱情的第一樂章,富彈性的詼諧曲,深刻感人的慢板則處理得極具反差效果,比較大的遺憾是終樂章缺乏前面三個樂章的緊湊感,但整體而言演出水平極高。


1989年,晚年的伯恩斯坦還有一個將《歡樂頌》(Ode「An die Freude(歡樂)」)改成《自由頌》(「An die Freiheit(自由)」)的知名版本,這是 1989年12月25日聖誕節的錄音,一場為慶祝象徵東西德分離的柏林圍牆崩毀,由伯恩斯坦指揮6個樂團的臨時組合所演出的特別音樂會。這個象徵冷戰結束大和解意味的樂團,以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為主軸,另加入了德國、俄國、英國、美國、法國的樂團成員,及兩德的合唱團及來自歐美的獨唱者,拼湊出豪華的聲樂陣容。其中,德國以外的4國樂團,被挑選的都有其政治上的意義,包括造成東西德分裂的美國和蘇聯,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的敵對國—英、法。當時身體已經走下坡的伯恩斯坦,為了這個演出,似乎也使出渾身解數,即便是臨時組成的樂團,伯恩斯坦依然能穩健掌控,相當不容易。雖然演出有許多明顯的缺點,但從這個紀念碑性的實況演出所蘊含的歷史意義,以及它所傳遞的激越情緒,在第九號的錄音史上,仍然佔有一席之地。


經典重現德奧樂派

布拉姆斯交響曲是伯恩斯坦在唱片錄音的另一個成就之一,這裡指的是伯恩斯坦晚年在DG留下的錄音,這一系列布拉姆斯(含交響曲、序曲及協奏曲)接續著1970年代末期成功的貝多芬全集腳步,在1981年到1982年間錄製,是很典型的伯恩斯坦式的演出,沒有厚實的音響支撐,但不同於傳統的「輕盈」搭配自在的彈性速,仍有著驚人的說服力。四首交響曲中以第四號最值得一聽,尤其是慢板樂章弦樂的處理特別優異。附帶一提,伯恩斯坦還有一場在蘇聯的布拉姆斯第一號交響曲實況,那是1959年,剛接掌紐約愛樂的他,帶領樂團遠赴蘇聯的演出,當時分別在8月24日及28日留下錄音,24日演奏拉威爾圓舞曲(La Valse),28日則演奏貝多芬《艾格蒙》序曲及布拉姆斯第一號交響曲。1997年俄羅斯的小廠Jimmy發行了這張名為「Leonard Bernstein In Russia」的CD,收錄這兩天音樂會的實況。這裡的布拉姆斯第一號風格與早期CBS錄音雷同,年輕富朝氣,演奏也較為傳統。


舒曼交響曲的錄製接續著布拉姆斯,在1984年到1985年間完成,舒曼交響曲的戲劇張力,為擅長後浪漫派作品的伯恩斯坦提供了絕佳的舞台。尤其第四號交響曲富陰暗色調的作品,伯恩斯坦將它處理得具有獨特的震撼效果。被稱為馬勒詮釋者的伯恩斯坦,在這套舒曼交響曲中,似乎也希望提供樂迷省思舒曼的交響曲配器法對馬勒帶來的影響。


伯恩斯坦很難得演出須自我節制的古典派作品,但他詮釋的海頓,無論是CBS版或晚年的DG錄音,都獲取不錯的成績。DG時期的伯恩斯坦,從1983年起花了3年時間,陸續與維也納愛樂精選了部分海頓交響曲重新錄製,1986年再錄下海頓的大型聲樂作品《創世紀》,他晚年的海頓之旅就此告終,伯恩斯坦用這些晚年的海頓錄音告訴後世樂迷,他不僅是馬勒專家,也是海頓偉大的詮釋者。當伯恩斯坦錄製海頓交響曲時,恰好趕上數位時代,初版CD的封面與黑膠唱片一樣很有設計感,每次憶起伯恩斯坦的DG版海頓,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這個由連續指揮照片拼湊成的動感封面。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的海頓交響曲詮釋,很有他個人的特色,筆者還找不到任何一個錄音版本與他獨特的詮釋雷同,這是讓人可以放鬆傾聽的海頓交響曲。


莫札特交響曲是伯恩斯坦另一個強項,1984年到1988年,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合作錄製了8首,除了第25號和第29號外,晚期的重要交響曲幾乎都接觸了。錄音期間正好跨越了伯恩斯坦最晚年風格上的丕變,每首莫札特交響曲的詮釋都有伯恩斯坦自我的特色,例如,第40號高潮迭起,極為震撼人心。第41號更精采了,從頭到尾扣人心弦,尤其伯恩斯坦將終樂章的反覆部分全都演奏了,如果沒有充沛的精力,很難支撐這樣的演出長度。


如安魂曲般的悲愴

晚年的伯恩斯坦著重作曲家感情面的傳達,他開始對抗傳統,甚至甩開形式的羈絆,他的審美意識開始變化,開始追求自我意志在作品詮釋上的再創作,極端緩慢的彈性速度傾向也變得明顯起來。


伯恩斯坦這個時期最具代表性的錄音是1986年指揮紐約愛樂的柴科夫斯基的第六號交響曲《悲愴》,這絕對不是個令人討喜的演出,英國《企鵝唱片指南》就認為,這是一個一定要聽一次的版本,但無法與它共同生活,相對之下,伯恩斯坦早年的舊版就顯得過於淡泊。這個版本伯恩斯坦製造了許多強烈的效果,評價卻是極端,有人感到不快,認為《悲愴》的原始面貌被迫壞殆盡,有人卻認為伯恩斯坦把《悲愴》當成安魂曲演奏,不過,如此緩慢的速度張力和寬廣的幅度,也只有晚年的伯恩斯坦才辦得到,特別是終樂章的處理,通常只要10分鐘的音樂,處理成17分鐘之久,過於入神的探索,以及情感上過剩的自我陶醉,讓作品應有的結構頓時煙消雲散,但受伯恩斯坦感動的樂迷,卻能佩服得五體投地,難道這就是伯恩斯坦的魅力?在《悲愴》之後,伯恩斯坦又接續在1989年完成第四號和第五號交響曲的錄音,第四號是天才之作,動感十足的撥奏樂章,誇張大膽的終樂章,詮釋無與倫比。


德佛札克《新世界》這首具有美國味道的作品,伯恩斯坦生涯共留下三次錄音(除了紐約愛樂時期及在DG的晚年錄音外,另有1953年的最早期錄音),並在處理該曲的美國民俗旋律方面,有著比其他指揮家更為不同的方式。與紐約愛樂樂團合作的1962年版本,與托斯卡尼尼的演出有驚人的相似點,包括高潮起伏的方法、歌詠旋律的方式,都讓人感受到伯恩斯坦深深被托斯卡尼尼所影響,唯一不一樣的是,伯恩斯坦用他身為美國指揮家對這首作品的想像力,注入了更為熾熱的感情。從敏捷的第一樂章開始,到跳躍的諧謔曲引導進入厚重的終樂章,都充滿了動人的力量。1986年在DG帶領以色列愛樂的再錄音,則更加深思熟慮,讓人深深感動。


以布魯克納為告別

反映伯恩斯坦晚年濃烈情感、巨大幅度等獨特風格的錄音,還包括西貝流士的交響曲,從1986年開始到1990年間,伯恩斯坦陸續灌錄了西貝流士第二號、第五號、第七號及第一號交響曲,其中,去世那年2月與維也納愛樂錄製的第一號,是所有的演出中最好的一首,雖然伯恩斯坦在處理上相當任性而為,不過,維也納愛樂以最激動人心的演出,力挺這位長年合作的夥伴。


伯恩斯坦與維也納愛樂這對從1966年開始合作的搭檔,最後的離別曲竟是布魯克納第九號。伯恩斯坦很少指揮布魯克納的作品,但對第九交響曲情有獨鐘,先後留下了兩個錄音。前者是1969年與紐約愛樂在CBS的錄音,後者就是1990年與維也納愛樂的最後演奏會。維也納這場布魯克納的演奏會,除了CD的發售外,事實上還留有VTR,據說從影像中可看到伯恩斯坦指揮時痛苦的表情,令人不忍。CD封面中,伯恩斯坦的喉嚨上還為著一條厚重的圍巾,可見伯恩斯坦當時的身體狀況已經很不好了。理查奧斯本(Richard Osborne)對伯恩斯坦演奏布魯克納第九號有這樣的評論:「我認為伯恩斯坦熱愛這部作品,但卻未理解它。」另一評論家勞倫斯詹森指出,「布魯克納的第九交響曲意味著某種精神的企求,這種企求在伯恩斯坦指揮的馬勒作品中意味著鬥爭。但布魯克納的作品並沒有鬥爭,有的只是渴望與人性,及對上帝的讚美。」 不過,因為離別紀錄,讓此錄音增添一些感傷的色彩,有人則形容終樂章的最後13小節,猶如天國的聲響。伯恩斯坦過世兩年後,DG才發行這個錄音,可惜DG新版目錄,已經看不到這張CD的身影。


1990年,伯恩斯坦錄製了莫札特的《彌撒曲》、西貝流士第一號,並以布魯克納第九號與維也納愛樂訣別,還為了太平洋音樂節(Pacific Music Festival),抱病親赴日本,留下在日本最後的音樂會實況,演出他最鍾愛的作品之一—舒曼第二號交響曲,日本方面將這趟告別之旅,製作成紀錄片的形式,發行過LD,也初版過DVD,影碟專輯就名為「The Last Message」。


在唱盤裡復活的大師

伯恩斯坦在72年的歲月裡,一直為激情所支配,他拿手的錄音都是一些情感澎派、具高潮迭起戲劇性的作品,如同他誇張的指揮動作,晃動著一頭散亂的白髮,夾雜著汗水在指揮台上聲嘶力竭,加上誇張的手勢、表情及肢體語言,一整套的演出方式,完全是伯恩斯坦式的專利。他繼承恩師米卓普羅士的意志,熱心推廣馬勒的音樂,成為20世紀馬勒作品復興的重要推手,今年,伯恩斯坦逝世20周年,正好碰上馬勒150歲冥誕,不但巧合,也別具意義。


從伯恩斯坦的錄音紀念伯恩斯坦,並不那麼困難,尤其他晚年在DG留下的豐富錄音遺產,最值得一再品味。或許其中多數單張正價位的版本,早已在目錄上絕跡,但DG唱片公司從2004年起,就將這位指揮大師在該公司的所有錄音,重新整理、再製,重新發行,重製的版本在音效上還獲得不錯的評價。


此外,DG還整理了伯恩斯坦生前留下的龐大影像記錄,包括全套的馬勒、貝多芬、布拉姆斯、舒曼以及柴可夫斯基等,並重新將影像數位化處理,以DVD的形式陸續推出,讓樂迷能回顧伯恩斯坦在指揮台上招牌的肢體語言,今年DG更以超低價位方式再版他的馬勒交響曲全集,不但紀念馬勒,也紀念這位馬勒重要推廣者的功績。


據傳,Sony公司也將在本月底推出60碟的伯恩斯坦CBS交響曲錄音大全—「Bernstein Symphony Edition」,從1953年到1976年近四分之一世紀的錄音,收錄海頓到伯恩斯坦自己的交響曲作品,整套錄音大全也等同於一部300年的交響曲發展史,而且更特別的是,這套大全集每張唱片都採LP的尺寸製作,算是相當有誠意的紀念性出版品。


後記

本文談論了伯恩斯坦多數的管弦樂錄音,其實他也是個稱職的協奏者,留下不少膾炙人口的協奏曲錄音,但限於篇幅,只能割捨。對了,伯恩斯坦在CBS時代還有一張蕭士塔高維契第五號交響曲的實況名演,因文章敘述的關係被捨棄未提,在此一併喚起讀者記憶。

 

影音欣賞

伯恩斯坦指揮維也納愛樂:布拉姆斯第一號交響曲

 

伯恩斯坦與齊瑪曼:貝多芬第五號鋼琴協奏曲(維也納愛樂)

 

1989年柏林圍牆倒塌紀念音樂會

 

無為而治 – 指揮最高境界

Haydn: Symphony No.88 4th mvt.

 

課程預告

【主題二】最偉大的指揮家之旅

一個樂團的演奏,最受人注目的應該就是站在樂團正中間的指揮家了,對於指揮家您認識了多少呢? 一位偉大的指揮家需具備什麼樣子的功力才能帶領整個樂團?本課程將一次帶領大家認識古典音樂樂團中,四位偉大的指揮家。

★課程更多介紹:https://50plus.pse.is/3nf3jr

11/05 美國首席指揮「20世紀第一人」- 伯恩斯坦

11/12 全世界都要我「歐洲音樂總監」- 卡拉揚

11/19 音樂詮釋教科書「鋼鐵人指揮」- 楊頌斯

11/26  來自委內瑞拉「全球指揮風雲兒」- 杜達美

 

【主題三】最偉大交響樂團之旅

台灣每年幾乎都會有世界級的交響樂團前來演奏,票價不算便宜,但卻常常是一票難求~這些世界級的交響樂團各有各的特色及風格,本次古典音樂三部曲-「古典音樂第三堂課」,將一次帶領大家認識四個偉大的世界知名交響樂團。

★課程更多介紹:https://50plus.pse.is/3mc46r

12/3「維也納愛樂」樂團歷史與風靡全球新年音樂會

12/10「柏林愛樂」古典天團與數位音樂廳的全球魔力

12/17「紐約愛樂」美國最具歷史與獨特地之管弦樂團

12/24「洛杉磯愛樂」百年老店走向21世界迎向新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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