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藝術x蔚藍人文堂】歐洲管弦樂團系列講座(三)林仁斌《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黃金廳堂孕育的交響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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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主軸✨

大會堂管弦樂團與其所在的阿姆斯特丹大會堂密不可分。這座擁有世界最優良殿堂音響效果的音樂廳,使樂團的音色兼具厚度與光澤,弦樂綿密柔潤,木管色彩精細多變。其聲響具備北歐與低地國家文化的開放質地,既尊重傳統,也樂於探索新作與現代音響。

不論是孟根堡時期超過50年的德奧詮釋典範,抑或楊頌斯帶來的深厚文化,大會堂始終是當代最能展現馬勒情感深度的強力代表樂團。身為馬勒音樂節的代表場館與樂團,這場講座林仁斌老師將為您呈現荷蘭當代音樂藝術視野如何在交響語言中成形,並在國際樂壇佔有一席之地。

 

 

主講人|林仁斌

蹦藝術 | BONART 執行長

知名長笛演奏、指揮、撰文、演講與音樂攝影之全方位音樂家 旅法知名音樂家林仁斌自2001年自巴黎師範音樂院(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 de paris)學成返國後,以長、短笛演奏、室內樂及樂團指揮活躍於國際音樂節與國內外音樂廳;演奏專輯出版有《夜間咖啡館》、《妳的我的》、《華麗聚焦-雙長笛與鋼琴的歌劇院之夜》、《華麗聚焦II-卡門》(林仁斌&周欣穎)《動物狂歡節》….等。 現為音樂藝文網站「蹦藝術|BONART」執行長與Podcast古典音樂節目《蹦藝術》主持人,深受各界樂迷喜愛。多年來撰文拍攝訪問音樂家,更以文字與攝影見長,每年演講場次超過百場;為國家交響樂團、長榮交響樂團與國家兩廳院、苗北藝文中心等各單位邀約之音樂講座策展、音樂導聆與撰稿人,更是公認的超人氣音樂欣賞名家。


阿姆斯特丹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Koninklijk Concertgebouworkest)原名為Concertgebouworkest。

(基本資料整理於網路與維基百科,並附上超連結方便檢索)

 

1888年4月11日,阿姆斯特丹大會堂音樂廳正式對外開放,而管弦樂團附屬於音樂廳於其後成立,並於1888年11月3日舉辦了樂團首場的公開音樂會。1988年在樂團成立滿100周年時,獲荷蘭女王御准,正式獲得“皇家”稱號而改用現名。

樂團總部位於阿姆斯特丹,是世界上最好的管弦樂團之一,更曾獲評鑑為全球最佳交響樂團第一名。評論家一次又一次地稱讚其獨特的聲音。 弦樂部分被稱為“天鵝絨般的”,銅管的聲音“金色”,木管樂器的音色“個性鮮明”,打擊樂也享譽國際。

由建築師 A.L. van Gendt 設計的 Concertgebouw 出色的音響效果在這方面也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樣重要的是其首席指揮對樂團的影響:自 1888 年樂團成立以來,百餘年來樂團只有七位首席指揮,以及音樂家們室內樂般精緻的合奏。在幾乎無可挑剔的詮釋之下,樂團表演基地大會堂每年吸引了將近全球八十萬樂迷到此朝聖,也使得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成為了柏林愛樂音樂廳與維也納金色大廳之外,最受到樂迷歡迎的古典交響樂聖地。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至今已錄製了超過1,100張的 LP, CD 及DVD。樂團除了自身的樂季經營之外,也曾接受不同國家城市之邀擔任常駐樂團,例如法國巴黎、裡立時布魯賽爾、英國倫敦與德國法蘭克福等國,協助當地的年度音樂會及音樂教育指導;此外,除了在大會堂每年80場的演出外,在全球各地的主要音樂廳樂團仍有約40場的巡迴演出,精彩的午間音樂會*、針對學生們的教育音樂會與各類型大師班舉辦,非常多元化。

 

*每年9月至隔年6月的每週三下午,皇家大會堂於12:30pm會後提供免費午間音樂會

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 | Koninklijk Concertgebouworkest

 

 

樂團成立動力…其實來自布拉姆斯

1884年,布拉姆斯至阿姆斯特丹指揮他的第三號交響曲,當時阿姆斯特丹並未如柏林與維也納一般有自己的城市樂團。而指揮後布拉姆斯對於樂手的演奏程度表達失望,最尷尬的情況是,布拉姆斯在離開阿姆斯特丹前,失望地說:「我只願意為此地的美食與美酒再次回來…」這番近乎羞辱的言論,讓這個歐洲西北沿海的「低地國」(les Pays-Bas)強烈意識到:擁有自己的城市樂團是重要的事情,因此有了創團的動力與契機。

 

創團時期的城市景觀

 

1888年音樂廳外部景觀

 

1888年音樂廳內部景觀

 

興奮的一刻.樂團正式成立

 

現代.音樂廳內部景觀

 

這個現代世界管弦翹楚,經常盤據世界第一的樂團,已經成為荷蘭的文化驕傲

 

2008年在楊頌斯的帶領與雕琢之下,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被Gramephone評選為「全球管弦樂團評鑑第一名」,這榮譽得來不易,更是歷任指揮奉獻努力、全樂團通力合作、發展出自己的音色與當地高水準的觀眾群,共同完成的榮耀。

 

珍貴紀錄片 – 七位首席指揮介紹

 

 

七位首席指揮與任期表

(取自維基百科,並附上超連結方便檢索)

 

根據紀錄片表示,第一任首席指揮威廉.凱斯,以鐵腕方式,強化管弦樂團團員的演奏基礎,為樂團打下了紮實的根基:

 

樂團接著作出重要而明智的決定:聘請24歲的年輕指揮孟根堡(Willem Mengleberg, 1871-1951)接續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發展。在孟根堡強而有力的帶領之下,樂團奠定紮實的基礎,也建立了樂團與馬勒密不可分的關係。

 

孟根堡以過人的指揮才能,逐漸帶領樂團建立獨一無二的音色

 

指揮家孟根堡(下方照片右邊第二位)與馬勒非常知交,在他任職荷蘭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指揮期間,大力推廣馬勒音樂,更有「馬勒先鋒」(Mahler Pioneer)之稱。照片拍攝於荷蘭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馬勒與指揮家孟根堡相當要好,還稱呼荷蘭為他的「第二故鄉」。

照片拍攝於1909年,荷蘭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Gustav Mahler with Dutch colleagues: The Netherlands.)。馬勒與指揮家孟根堡相當要好,還稱呼荷蘭為他的「第二故鄉」| 照片自左起為: From left to right: Cornelis Dopper (1870-1939) (second conductor of the Royal Concertgebouw Orchestra (RCO)), Gustav Mahler (1860-1911), Hendrik Freijer (1876-1955) (administrator of the Royal Concertgebouw Orchestra (RCO)), Willem Mengelberg (1871-1951) (principal conductor of the Royal Concertgebouw Orchestra (RCO)) and Alphons Diepenbrock (1862-1921) (composer). Photographer: W.A. van Leer for “Weekblad voor muziek”.

 

孟根堡與馬勒

 

皇家大會堂介紹

 

 

歷史沿革與文化地位

阿姆斯特丹的「Concertgebouw」,直譯為「音樂建築」,建於1881–1888年,由建築師阿德里安・維斯曼(Adriaan van der Veen)與阿爾伯特・范・吉爾特(Dolf van Gendt)設計,是19世紀末歐洲音樂廳建築的經典之作。它的落成標誌著荷蘭進入了世界音樂文化的主流,至今被譽為全球最重要的古典音樂殿堂之一

自1903年指揮家威廉・孟根堡(Willem Mengelberg)開始與馬勒交往並大量演出其作品,皇家大會堂便與馬勒結下不解之緣。此地是馬勒在生前聆聽自己音樂的關鍵場所之一,也是今日各大馬勒音樂節的象徵地點。

建築與空間結構

皇家大會堂由兩大演出空間組成:

大廳(Grote Zaal):可容納約2000人,以其橢圓形長方空間與木質結構創造出極佳的混響效果,音色溫潤而均衡。傳說中即便掉下一根針,觀眾也能聽見。

 

小廳(Kleine Zaal):適合室內樂與獨奏演出,約400座位,音響細膩親密,是歐洲室內樂演出的理想之地。

外觀採取折衷主義(Eclecticism)風格,融合古典與文藝復興建築語彙,氣派莊嚴,入口拱廊與屋頂山牆呈現出19世紀末歐洲的藝術風格。

音響奇蹟

Concertgebouw 被譽為「世界三大音響最佳音樂廳」之一(另兩座為波士頓交響音樂廳與維也納金色大廳),其聲學特性來自:

長橢圓形廳體設計,讓聲波自然延展

木質牆面與舞台,溫暖中帶有明亮殘響

天花板與座椅吸音設計恰到好處,讓聲音既集中又擴散

合唱與管絃聲部可平均傳至後排,無需擴音設備

這些音響條件,使得指揮家與樂團對聲音的微妙調整能精準呈現,被稱為「音樂家的聖殿」。

與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關係

Concertgebouw 也是「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Concertgebouworkest)」的永久駐地。這支世界頂尖樂團以其深厚的音色層次與精緻合奏聞名,自創團以來與馬勒、史特拉汶斯基、蕭士塔高維契等作曲家都有直接合作與首演歷史。

當代功能與國際角色

今日的 Concertgebouw 不只是古典音樂的表演場地,也是荷蘭文化外交的象徵。它每年舉辦超過900場演出,涵蓋古典、爵士、世界音樂等多元形式,同時也開設教育推廣、青年樂迷導聆活動、藝術家駐館計畫等。

2025 年馬勒音樂節的主場正設於此,不僅因其歷史傳承,更因其音響條件是詮釋馬勒那豐富多彩又複雜深層的交響完美音響效果。


【威廉‧孟根堡 | Willem Mengelberg,1871-1951】小檔案:

荷蘭指揮家威廉‧孟根堡是早期重要的馬勒詮釋者,1920年他在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絃樂團就職25週年紀念時,規劃了「阿姆斯特丹馬勒音樂節」(Mahler Festival 1920 Amsterdam),在9場音樂會中演出了全本10首馬勒的交響曲,被譽為「馬勒先鋒」(Mahler Pioneer)。

孟根堡自幼學習音樂,據說十歲就指揮合唱團演出。後來在科隆(Cologne)音樂學院跟隨著 Franz Wüllner, Isidor SeissAdolf Jensen等教授學習。

1891年間,孟根堡以鋼琴家的身分舉辦第一次的公開演出,同時他也任瑞士盧塞恩市(Lucerne)的音樂總監。1895年後,孟根堡被提名擔任阿姆斯特丹音樂廳管弦樂團(Concertgebouw Orchestra Amsterdam)的常任指揮,而在長達五十年的任期內,使該樂團成為世界第一流的交響樂團。在他擔任大會堂的常任指揮期間與作曲家馬勒成為好友,也是因為如此,孟根堡常常大力推展馬勒的管絃樂曲。

在1907年到20年間,孟根堡同時成為多個樂團的指揮,而且也邀請許多指揮家到大會堂來客席指揮,包括華爾特(Bruno Walter)、孟都(Pierre Monteux)等。1921到1930年間經常赴美兼任紐約愛樂交響樂團首席指揮。

 

孟根堡對於馬勒音樂的研究與推廣不遺餘力,可以說是最早的「馬迷」。在馬勒口中所說的:「我的時代終將到來!」還未真正到來之前,在孟根堡心中,這時代造就為他所遇見,而且已經到來了~

圖為他在馬勒第四號交響曲總譜上所寫下的各種註解,令人感佩:

 

孟根堡指揮馬勒第五號第四樂章錄音(1926年)

孟根堡不僅是馬勒最喜歡的門徒,也是他最忠實的朋友之一。這是1926年他對馬勒音樂的唯一錄音室錄音:即現在的錄音,經常因其敏感度而受到稱讚。孟根堡的樂譜內涵閱讀與樂團音色裡,充分表達了他對馬勒自己對音樂的感受,令人回味無窮。

 

荷蘭的傳奇指揮,在20歲即在國際上嶄露他的才華,在他24歲之時當上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首席指揮,足足當了50年之久。下為孟根堡與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1939年馬勒第四號交響曲錄音:

Remastered in 2019. Gustav Mahler Symphony No. 4 in G Major

1. Bedächtig, nicht eilen (0:08)

2. In gemächlicher Bewegung, ohne Hast (17:45)

3. Ruhevoll, poco adagio (26:07)

4. Sehr behaglich (47:32)

Jo Vincent, soprano

Willem Mengelberg, conductor

The Concertgebouw Orchestra


 

孟根堡指揮貝多芬全集錄音

 

孟根堡紀錄片

 

以下正文依原始逐字稿順序整理。方括號中的「音樂」「歌唱與音樂」為原檔中保留的聲音提示。

一、開場:崛起、跌落與音樂工作的強度

在今晚的紀錄片《告別》中,我們追索這位曾經舉世聞名的荷蘭指揮家,從崛起到跌落的過程。已經失去、也值得重新理解的,是一種極度投入、緊密參與的音樂實踐方式。即使今日對他的風格仍可有許多爭論,也有人認為那種做法已不合時宜,甚至過於個人化;然而,那種音樂工作的強度仍然清楚存在。

他的偉大就在那裡,而且會繼續留在那裡。我很遺憾,也覺得可惜,自己沒有更多機會親自經歷這個人。對我而言,孟根堡就是那位指揮家。

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指揮。可以說,從大會堂管弦樂團散發出去的影響,後來擴展到荷蘭音樂生活的許多層面,甚至影響其他樂團;這些發展在根本上仍可追溯到孟根堡當年的工作基礎。我認為,無論怎樣估計他的影響,都不容易說得過分。

就馬勒音樂早期傳播的未來而言,孟根堡可能比任何一位指揮家都更重要。

女士們、先生們,我很樂意把握這個機會,向各位說幾句話。對我與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而言,能在各位面前演出,是一項特別的榮幸。

我希望各位能以同樣的專注聆聽我們,正如我們將以熱忱為各位演奏。這是一支一流的樂團。大會堂管弦樂團屬於今日世界上最重要的管弦樂團之一。

大會堂管弦樂團始終是一支傑出的樂團。無論狀態好壞,它都保有很高的水準。

有些人至今仍會在這支樂團中尋找那種聲音的獨特性,而這種獨特性與孟根堡密切相關。若能聽見這一點,既是一種肯定,也是一份敬意;這同時是獻給一位與樂團共處半世紀的大師的致意。

二、1895年的阿姆斯特丹:大會堂與城市藝術生活

1895年,孟根堡從琉森來到阿姆斯特丹。那時他已在琉森完成第一段指揮工作。他在大會堂遇見了一批真正熱愛音樂的人,他們正是大會堂的董事會成員。這些人大多是富有的證券經紀人,把自己的資金投入大會堂的興建與營運。他也來到阿姆斯特丹南區;當時那一帶首次出現一批新的藝術建築。

國家博物館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建築,旁邊還有市立博物館。整體而言,十九世紀末、接近1900年前後,阿姆斯特丹的藝術生活重新活躍起來。

當孟根堡在大會堂舉起他著名的指揮棒時,這座建築才落成七年。大會堂於1888年興建在潮濕的草地上,位於當時阿姆斯特丹與新阿姆斯特爾自治市的交界。那裡的聽眾,部分也把音樂會視為一種社交活動。

這點很具時代特徵。早期音樂會中,侍者甚至仍會在場內走動。真正讓音樂廳建立起聆聽秩序的人,是第一任指揮威廉・凱斯。如今他有些被遺忘,但當年正是他在廳內建立起一種聆聽紀律。

至少在某些音樂會中,服務、餐桌等安排被取消,聽眾開始真正專心聆聽。此外,也正是威廉・凱斯,將當時相當混雜的大會堂成員與演出團體訓練成具有高度紀律的集體。我十一歲時,父親帶我去哈倫的音樂會。那是1911年;我與這個世紀同年齡。父親稍微會拉小提琴,他帶我去聽大會堂管弦樂團在哈倫「協會」舉行的音樂會。

三、早年聆聽記憶與《馬太受難曲》傳統

那是一次很特殊的經驗。後來我當然聽過非常多指揮家,但孟根堡仍留在記憶中。如今那也許已不完全符合我的趣味;可是對一個孩子來說,那些浪漫派作品,例如《狄爾的惡作劇》、《英雄生涯》與《死與變容》,自然會留下非常強烈的印象。也許再也沒有人能像孟根堡那樣,以如此獨特的方式指揮這些作品。後來我也對他指揮的《馬太受難曲》保有重要記憶;即使在今日某些人的標準看來,那種詮釋可能違背許多觀念,但那仍是一場難以忘記的《馬太受難曲》。

是的,我記得早年到荷蘭的經驗。第一次是在1929年,一個星期六。之後許多年,我每年都到荷蘭。我覺得大會堂很了不起,荷蘭聽眾很出色,樂團很出色,孟根堡也非常了不起。多年來,他為我帶來一些最重要的音樂經驗。此外,1937或1938年,我去聽他每年例行演出的《馬太受難曲》。在那之前,我從未聽過《馬太受難曲》,那次經驗使我非常震動。

我生命中有兩次可稱為事件的音樂經驗。一次是在巴黎,十歲或十一歲時聽見貝多芬《英雄》交響曲;另一次是在1937或1938年,於大會堂聽孟根堡指揮《馬太受難曲》。我與孟根堡的關係其實很特殊,開始於我八歲時。

我第一次到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音樂會聆聽,是在大廳。那是1937年,也可能是1938年,孟根堡指揮柴可夫斯基《悲愴》交響曲。很奇妙的是,童年畫面會一直留在眼前。至於聲音究竟如何,我當然已無法準確說出,只能猜想。那時我什麼都不懂,也根本不熟悉《悲愴》;我才剛開始學小提琴,一切都還在最初階段。但我很清楚地記得站在樂團前面的孟根堡這個人。

1938年,我第一次聽到孟根堡指揮《馬太受難曲》。那個棕櫚主日的現場錄音至今仍存在,而我當時就在現場。對我來說,這份錄音自然具有非常特殊的歷史價值。

「憐憫我,我的上帝,因我的淚水。」
「憐憫我,我的上帝,因我的淚水。」

聽《馬太受難曲》時,我受到很大的衝擊。約普・文森特唱得極好,我心裡想,我一定要第一個到樓上去。於是我衝下樓梯,旁邊也有一位老先生在跑;我還記得他是誰,他從巴黎來。他也在跑。我心想,到底誰會先到,是他還是我?但我又想,老人家應該先請他走。後來那位先生對孟根堡說:「到今天為止,我原本不信;但你今天讓我相信了。」我又補上一句:「威廉叔叔,您就算犯幾個大罪也沒關係,您還是會上天堂。您知道嗎?牧師、神父、教士都做不到連續三天讓人沉思三小時,但您做到了。」

四、排練語言、拍點與樂團紀律

我記得自己參與過一次排練,因為我必須演出。某一刻,他對弦樂聲部說:「A音,先生們,A音。」這樣反覆了一陣子。他還有一句固定說法:「聾鵪鶉系統。」意思是你必須演奏得清楚到連聽力不好的人也能聽見你在演奏什麼。也就是說,清楚度是他排練時的重要目標之一。接著他會說:「先生們,你們知道,在這支樂團裡,要照著拍點演奏。」

「你知道 P 是什麼意思嗎?」他會說:「P,就是 piano。」他說這個字時帶著口音,大概是烏特勒支口音。「piano 的意思是柔,你就必須柔地演奏。結束。」他也會說:「先生,您在那裡做什麼?一個人就會毀掉整體。」這是孟根堡非常著名、也頗有爭議的一句話:「一個人就會毀掉整體。」有些人因此感到挫折,有些人反而覺得:是的,我們每個人都是整體的一部分。

【音樂】這也要歸功於廣播所提供的可能性。音樂廳裡大約能容納兩千人,但廣播聽眾加入之後,人數突然可以達到數百萬。他曾有一段時間極受歡迎;根據某些調查,他的知名度甚至超過威廉明娜女王。女王大概不會太喜歡這件事。

這裡是希爾弗瑟姆 AVRO。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即將轉播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的演出。大會堂管弦樂團將在威廉・孟根堡博士指揮下演奏。節目從卡爾・馬利亞・馮・韋伯《奧伯龍》序曲開始。

五、廣播、國際聲望與錄音時代

【音樂】威廉・孟根堡在某個時期成為荷蘭的國家象徵。他當然是一位非常知名的音樂家,但在音樂之外,對荷蘭人而言,孟根堡也是一位公共人物。孟根堡把荷蘭文化帶到世界各地。

他曾前往俄羅斯,並在那裡見到柴可夫斯基的弟弟。1921年,他前往美國,成為紐約愛樂的固定客席指揮。也有一些樂團希望他擔任常任指揮。

例如費城管弦樂團;1910年的紐約愛樂,以及其他許多樂團。【音樂】我認為,他在紐約錄製的《英雄生涯》,是他理解這座城市與這支樂團的重大例證之一。直到今日,那仍被視為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演出之一。

那是二十世紀的錄音。以當時來說,錄音技術本身已相當出色;但更重要的是孟根堡本人的預見性。在那份錄音中,可以聽出樂團成員受到非常紮實的訓練。

即使今日聆聽,聲部的透明度與意圖的清楚度仍然會浮現出來,令人驚訝。【音樂】這是一種複雜的祝福。人們知道他的才能。

但你也必須理解,在他成為具有高度權威的指揮之後,他聘用了許多樂手。那些因此失去工作的人,不可能因此喜歡他。後來,一批特別優秀的音樂家開始加入;可以想像,他們也把自己的工作機會歸功於孟根堡。

六、榮耀、社交圈與孟根堡之家

【音樂】1936年至1939年,我住在阿姆斯特丹。我很幸運,擁有可進入所有音樂會的通行證。每當威廉・孟根堡指揮,演出結束後我就去找我的姑母,陪她說話;那時他正在淋浴、沐浴與按摩。

之後我們會有一段時間談話。再後來,對我而言就是節目真正開始的時刻:我們會搭上威廉那輛大型 Minerva 汽車,由司機 Scherpenhuizen 開車,前往 Amsterdam Hotel。接著我們用宵夜,因為威廉在音樂會前從不進食。

他覺得那樣會讓胃不舒服。演出後就完全不同了:香檳、龍蝦、魚子醬都端上來。對我來說,那一餐足以抵一整週的伙食。

每當孟根堡逢週年紀念或整歲生日,例如五十歲或六十歲,人們總會想出某種方式向他致敬。六十歲生日時,他收到一輛汽車;同一個生日,他也收到大量簽名與書信,裝訂成非常精美的冊子。

最能引發想像的禮物,是他在1920年收到的那一件。當時他慶祝任職二十五週年,人們送給他一只小型餐具櫃。那個櫃子有精美的銀質鑲嵌,裡面放著1920年出版紀念冊的各卷文稿。

一共七卷,收錄荷蘭與國際音樂家、藝術家、政要的題詞與作品。當時在荷蘭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幾乎都為這套紀念冊寫下或畫下了一份內容。【歌唱與音樂】許多客人、音樂家、作曲家與演奏者也會到孟根堡家中,並在他保存的訪客簿上留言。

在那裡可以看見理查・史特勞斯、帕布羅・卡薩爾斯,馬勒也留下過幾次,還有布魯諾・華爾特、史特拉汶斯基四次左右,霍洛維茲與梅紐因。我剛才說過,我常常去,也與他多次合作演奏。我以他為榮,他也以我為榮。

但我們之間沒有發展成過於私人的交情。我的意思是,他確實會以很親切的態度對待少數朋友與音樂家。我當時只是個年輕人,還沒有到後來遇見福特萬格勒或托斯卡尼尼時那種層次;那是之後的事。

我太年輕,還沒有足夠條件真正認識一位極優秀的音樂家。孟根堡每年夏天都會到瑞士的 Chasa Mengelberg,從繁重的音樂季中休息。1920年,孟根堡在那裡建造了一座小禮拜堂,感謝荷蘭與瑞士都未被捲入第一次世界大戰。

他在小禮拜堂中設置了鐘琴。一方面因為他認為鐘琴很具有荷蘭特色;另一方面,它也能支持在禮拜中演唱的合唱團。他在那裡也會見許多朋友與重要人物;理查・史特勞斯曾去過那裡,亨德里克親王也曾到訪。

孟根堡去世後,依照遺囑中所安排的用途,這個地方成為音樂家的休憩之所。因為他本人非常享受那裡的安靜,也希望世界各地的音樂家能夠享有同樣的環境。事情後來確實如此,四十多年來,那裡一直作為客房與音樂家住所使用。去年我又去了一次 Chasa Mengelberg,當時我們在附近度假,我很願意花半天再去看一看。

我必須再看一次,因為三十年前我曾去過,也曾住在那裡。忽然間我意識到,那時我正站在自己指揮生涯的起點。我一向避免使用「事業」這個詞,因為我不喜歡。三十多年前我到過那裡,如今想起來,覺得那是一趟小小的朝訪,我還是想再次親眼看看。

當我開始學音樂,後來又開始自己指揮,並進入大會堂管弦樂團時,對許多人而言,孟根堡是 persona non grata,也就是不受歡迎的人。當時樂團中已沒有太多曾在他指揮下演奏的團員;而戰後荷蘭音樂界對德國抱持強烈反感,這也可以理解。不只如此,孟根堡的音樂處理方式忽然受到那些自認懂行的人嚴厲攻擊。

七、後來指揮家的再評價

他們說那種音樂太沉重、太誇張、太感傷,各種批評都有。因此,在我作為指揮成長的關鍵年代裡,基於許多愚蠢又令人難過的原因,我曾經遠離孟根堡。當時的氣候不適合,我也沒有足夠的性格力量,或者說沒有那個意志,去反對那種氣候。

如今我在自己身上經歷一場孟根堡的重新評估。現在我對這個人的生命力感到非常佩服。孟根堡以那樣的方式做音樂,絕不能簡單說成只是那個時代的共同風格。他在當時就是一位非常獨立的人物。

他令人印象深刻之處,在於他以非常嚴肅的態度提出自己的信念,也在當時約九十位樂手組成的大會堂管弦樂團中取得結果。那些樂手並非個個都是偉大人物,任何樂團都不可能如此。若以我能合理回想的1935年前後平均演出水準來說,我談的是平均水準,不是特別突出的個別例子。

我確信那個平均水準低於今日。但他能從那樣的團員狀態中取得幾乎難以理解的成果。我曾在布達佩斯歌劇院擔任排練鋼琴,大約是1934、1935或1936年。

我不太記得確切年份,但大概就是那段時期。他來指揮布達佩斯愛樂。我只記得一首曲子,其他曲目我已不記得。

那是貝多芬《田園》交響曲。我記得他排練時始終沒有進到第三樂章以後,因為他一直說話。他停下來,開始說話。

他談貝多芬、辛德勒,我不知道,總之就是貝多芬。這是我記得的一切。演出本身卻像奇蹟一樣,因為大家竟然能一起完成。

八、指揮手勢、樂團心理與演出合作

他們從未排練過最後樂章。我從他身上學到非常多,不只是指揮技術,也包括如何在心理上與樂團工作。

許多人都談到他那種愛說話的排練。是的,這確實存在,但他的說話有心理目的。奇妙的是,我只能想像那是出於他的本能。

他能透過這些談話把樂手的狀態推到某個位置。等到他們終於可以演奏時,音樂突然變得非常好,而且與其他指揮完全不同。我不知道他究竟如何做到;對我來說,那是很難解釋的事情。

【音樂】那就是手勢的力量,是那根指揮棒的支配力。你總要有一隻眼睛看著它。他一隻眼睛在樂譜上,一隻眼睛看著指揮棒。所有 rubato,所有他在當下感受到的速度彈性,他都能在那裡做出來。

如果我現在播放貝多芬交響曲,我其實仍最常想聽孟根堡的版本。世界各地最好的指揮家都曾來到這支樂團。我記得那次與孟根堡見面;他是帶著如此重大名聲的指揮家。

那是一次很好的相遇。除了他的高超藝術之外,也有非常好的人與人之間的接觸。當然,他不會說義大利語,但彼此完全能理解。這個層次的指揮家,有時也可以透過手勢、透過一點口音,讓意思被理解。

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指揮、非常了不起的音樂家。直到最後一刻,在兼作獨奏家休息室的指揮休息室裡,你仍會看見他在樂譜上工作,一直研究那份總譜,直到樂團工作人員來把總譜取走。在那之前,他都還在總譜中工作。然後他敲下拍子。

他問我:「您是哪一位老師的學生?」我想他其實知道,但我仍回答:「我是奧斯卡・巴克教授的學生。」

他說:「那麼,請您轉告巴克先生,他有很好的學生。」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多說。威廉・孟根堡不只是樂團的指揮,也是合唱團的指揮。

那個合唱團不是職業團員,而是業餘合唱者。1925年,我作為他的合唱團伴奏者,曾與孟根堡共事。當時情況是這樣。

首先,合唱團主席會把團員整齊安排在廳中位置。時間到了,主席會對大家說:「女士們、先生們,請安靜,我去請指揮。」然後所有人就像乖順的小羊一樣坐著。

接著孟根堡本人進來。那天是我第一次在那裡,原本的鋼琴伴奏不在。於是他開始有些調侃。

他馬上說,這句話我永遠忘不了:「今晚我們有一位新的 pianeur。」他沒有說 pianist,而是說 pianeur。接著問我:「你會彈鋼琴嗎?」

你必須想像,在那個廳裡,來聽我們音樂會的人,是一群聽力不太好的人,甚至像聾啞者一樣。我們必須讓他們清楚知道旋律在哪裡。

要讓他們知道旋律如何在作品中被唱出,如何能一路追蹤。因此,演奏旋律的人,必須百分之百清楚。

而且要照拍點,女士們、先生們。只要我坐在那裡,孟根堡的每一次排練幾乎都是這樣。

就是這樣。當你十八、十九歲,還只是個年輕小伙子時,你根本不敢說什麼。後來若你成為獨奏家,你會在指揮之下,也與指揮一起演奏。

但那時我只是完全在他之下演奏,因為我其實什麼都不敢說。他與我合作布拉姆斯協奏曲時,一開始我心想,如果速度這麼慢,我該怎麼辦?

但速度一直變化。我在自己身上也感受到,每次我以為「好,我要開始布拉姆斯協奏曲了」,就在開始前一瞬間,我心想「好吧」。

那一刻我就必須調整,必須立刻把自己的速度退回去。這種變化一直發生,因為我沒有那個膽量把自己的想法堅持到底。

但你可以從一切看出,樂團完全跟著他的嘴、跟著他的指揮棒。我也會想:可是我必須演奏布拉姆斯協奏曲。必要時,我當然也可以往別的方向走。

我也因此學到很多,學到一種彈性。我也學到一件事,也許年輕一代可以從我這裡學到:你在家裡可以盡可能練習。

你可以投入全部能力。但在台上,你仍然取決於站在前方的那個人。這有時會很困難,有時也會成為極大的愉快。

九、馬勒傳播與孟根堡的總譜註記

【音樂】許多人把馬勒音樂的復興視為伯恩斯坦的貢獻,尤其是他與紐約愛樂的工作,後來甚至擴展到國際範圍。我認為,是的,這個說法當然成立。

我曾經擔任伯恩斯坦的助理指揮,所以我和任何人一樣了解他。但他能夠建立成果的基礎,早已有人準備好。

這個基礎來自孟根堡對馬勒作品的興趣,以及他對這些作品的特殊投入。馬勒第一次到阿姆斯特丹是在1903年。直到1911年去世以前,他又去了三次。

每一次,他與樂團、以及需要時加入的合唱團合作,都非常順利。合唱團準備充分,樂團也準備到非常細的程度。馬勒因此可以直接開始工作。

我們不必再從頭訓練這些演出團體。1911年馬勒去世後,孟根堡真正開始推動馬勒音樂。1920年自然是一個高點。

在荷蘭,由於人們已熟悉馬勒的大型作品,這些音樂幾乎被視為理所當然;但對當時來到荷蘭的外國人來說,這完全是意外。他們非常驚訝,驚訝於在這裡聽見如此精確的演出,也驚訝於荷蘭竟然已有如此龐大的馬勒關注。當我接任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的首席指揮職位時,對我來說,前往海牙市立博物館閱讀並研究孟根堡的總譜,是一項真正的挑戰。

透過那些總譜,我理解到他在準備作品時的獨特方式:如何研究總譜,如何一步一步更接近作曲家與作品本身。研究孟根堡的總譜,越來越理解他在樂譜上留下的標記,使我獲得很大的信心;也讓我能判斷,尊重文本、保持自身音樂判斷、以及處理他人音樂之間的平衡,究竟該如何掌握。別忘了,在阿姆斯特丹,我們演奏所有史特勞斯與馬勒作品時,都使用孟根堡留下標記的總譜;那些著名的藍色鉛筆痕跡仍然在那裡。就連幾天前在卡內基音樂廳演出的相關曲目,也仍與孟根堡的總譜傳統相連。

【音樂】

十、戰爭、公共責任與歷史爭議

關於荷蘭與德國之間戰爭爆發時,孟根堡所採取的態度,我想這樣說:他在荷蘭音樂生活中具有近乎壟斷的位置。正因如此,我認為這個位置使他承擔很大的責任。人們本可以期待他做出不同於實際行動的選擇。

甚至在1930年代,當德國焚書、孟德爾頌雕像被拆除、Kristallnacht 也已發生之後,他仍試圖帶著樂團到德國巡演。這件事最後沒有成行。簡單說,我認為他的整體態度非常應受批評。

人們之所以期待他表明立場,是因為他是如此著名、如此受到認識的荷蘭人。事實就是如此。1930年代,他是荷蘭最受歡迎的人物之一。

他受歡迎,是因為他是一位著名音樂家;但那種受歡迎也包含更多責任。正是缺少這一部分,最後摧毀了他。我在戰爭期間沒有再聽過孟根堡。

我想,他最後幾年也已不在荷蘭。但當然,人們會聽到關於他的消息。而那些消息完全是負面的。

事情始於1940年代那次惡名昭彰的訪談,刊登於《人民觀察家報》。那篇訪談很可能經過修飾,但無論如何,內容大致傳達出一件事;而他也沒有否認:荷蘭投降時,他喝了香檳。他說他很高興荷蘭終於從戰火中被解脫出來。

這或許可以如此解釋,但那當然仍是一段令人痛苦的歷史。坦白說,我感覺那件事已經讓他受到決定性打擊。戰爭期間,對大多數荷蘭人而言,他成為通敵合作的象徵。

在他的最後時期,樂團內部出現不安。當時每個人都已看見戰爭即將結束,團員在排練中討論這些事情;對他來說,這當然不可接受。他喊道:「安靜,先生們!」這時低音管手德克勒克站起來,他是一位很好的樂手,也是很好的人,我很熟悉他。

他拿著低音管站起來,橫在身前,看起來像一把機關槍。他說:「孟根堡先生,我們不要您了。」全場死寂。

孟根堡說:「先生,如果我把您的話當真,那我現在就該回家;但我不會把您說的話看得太嚴重。」孟根堡每年會回到荷蘭一到兩次,通常是兩次,每次幾個星期。傳統上,他會在三月或四月指揮《馬太受難曲》。

十一、最後演出、戰後處分與瑞士晚年

他通常也會在九月或十月為樂季開幕。最後一次在阿姆斯特丹,是1944年5月,之後他就離開了。接著,令人覺得奇特甚至難以想像的是,他前往巴黎履行演出義務,七月還在那裡指揮了一套貝多芬系列。請想想這件事。

六月時,盟軍已在諾曼第海灘登陸,法國西部戰事激烈。而威廉・孟根堡先生卻在巴黎,為讓・富爾內的樂團指揮。

一連數日,他指揮一套貝多芬系列,最後以第九號交響曲作結。然後他非常滿意地回家;也就是說,回到他在瑞士的Chasa,準備在那裡度過夏天,再於秋天返回荷蘭。但這件事沒有發生。

對孟根堡這樣的人生而言,最後一次指揮竟然發生在巴黎,確實令人難以置信。而且最後演出的曲目是貝多芬第九號;這首作品具有普世訴求,談的是人類之間的共同情感與團結。

想到這一點,既令人沉重,也很特殊;即使只是一種巧合,也仍然特別。大約在5月5日、6日、7日,德軍離開,阿姆斯特丹解放。到了6月,音樂界的清算便開始進行。音樂榮譽審查委員會成立,並且非常迅速、積極地展開工作。

6月底,這個委員會已經開會。如果談到威廉・孟根堡,事情其實很簡單。在清算名單中,最早被提出討論的人之一就是威廉・孟根堡。

而且這幾乎不需要討論。幾分鐘內就決定了。那些人都說:「當然,孟根堡完全沒有疑問。」

他不能再出現在這裡。以當時氣氛而言,他被排除在外,對所有人來說都完全可以理解。所以沒有人會問:這怎麼可能?但我認為,有一件事不該發生:他們不該拿走他的護照。

他們沒有延長他的護照。結果這個人成了被困在瑞士的人。他當然有足夠機會到世界各地重新開始活動。

但他們正是不希望他這樣做。這件事並非榮譽審查委員會所為;他們根本沒有思考或討論這個層面。委員會處理的只是荷蘭境內的問題。

真正做出這件事的是外交部。【音樂】那是很悲傷的。【音樂】我也收到過一封很有意思的信件副本。

那封信來自英國的一位 Thomas 先生;我不知道他現在是否還在世。他開了一家唱片店,非常專門,收藏非常特殊的錄音,尤其是歷史錄音。

他寄給我一封1948年的信件副本,是 Thomas 先生寫給在瑞士的孟根堡,詢問他是否願意再錄音。【音樂】之後,他當然必須在這裡度過最後七年。

十二、告別:紀念音樂會與《大地之歌》

1951年3月22日,他在我身後這張床上去世。【音樂】後來我參加了克倫培勒指揮的告別音樂會,當時羅絲・伯爾茲演唱了《大地之歌》。

我覺得那是一場非常感人的音樂會。後來,在阿姆斯特丹大會堂舉行的孟根堡紀念音樂會中,我受邀演唱馬勒《大地之歌》的〈告別〉。我必須說,雖然那當然是一件非常悲傷的事,但能被邀請演唱,我仍覺得很榮幸。

能夠在那座大會堂中,為孟根堡唱出他的告別。【音樂、歌唱與音樂】(完)

 

 

故事緣由:

1931年4月,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正前往巴黎,樂團將在巴黎普萊耶爾音樂廳舉行兩場音樂會。這支聲譽卓著的樂團,將由自1895年起擔任常任指揮的孟根堡帶領。過去數十年間,孟根堡曾推動多部重要作品的首演或重要演出,其中包括馬勒的幾部大型交響作品,也包括史特拉汶斯基、欣德密特、巴爾托克等當代作曲家的作品。孟根堡的指揮風格,以排練工作中的高度精確要求,以及演出時承襲浪漫傳統的速度處理與聲部安排著稱。

音樂會之前,樂團在巴黎參訪,稍作休息。巴黎既是藝術之都,也同時代表著進步與技術發展。德荷背景的Küchenmeister–Tobis–Klangfilm 聲音電影集團,當時擁有塞納河畔埃皮奈的有聲電影攝影棚,因而向孟根堡提出一項特殊計畫:讓這位指揮家在鏡頭前帶領自己的樂團,演出他熟悉的曲目,並且讓聲音與影像同時被保存下來。

這很可能是交響音樂會第一次以如此方式被拍攝與保存。不過,這項計畫的企圖並未止於此。片中可見孟根堡帶領樂手進入攝影棚。當他受邀參與拍攝時,因為先前在美國曾有不順利的經驗,他提出條件:可以拍攝,但必須在阿姆斯特丹的大會堂音樂廳進行。Tobis 方面的回答十分直接:若有需要,就在巴黎重建阿姆斯特丹。

因此,製作團隊在塞納河畔埃皮奈的攝影棚內,搭建了阿姆斯特丹大會堂音樂廳的舞台與空間模型,再透過光學處理,製造孟根堡正在大會堂指揮的視覺效果。拍攝已經完成。

接下來,就是這部影片正片:孟根堡帶領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指揮韋伯《奧伯龍》序曲、比才《阿萊城姑娘》組曲中的〈小柔板〉,以及白遼士《浮士德的天譴》中的〈匈牙利進行曲〉。

 

愛德華·范·拜農(任期1945-1959)

Eduard van Beinum (1959)

拜農除了承襲孟根堡對於馬樂的熱情,也將樂團演奏觸角延伸至德布西、布魯克納以及維也納音樂貝多芬、舒伯特等等,更率領樂團進行第一次美國巡迴,讓樂團聲勢達至顛峰。

 

Philips Classics 與荷蘭錄音工業

 

Philips Classics 的重要性,在於它不是只作為唱片商存在,而是結合了錄音中心、錄音工程、後製設備、發行系統與國際古典音樂市場。Polyhymnia 的官方歷史資料指出,Philips Classics recording centre 於 1950 年在荷蘭成立,目的在於為Philips Classics 提供高品質的國際錄音服務。1973 年,錄音中心遷至 Baarn 的 Polyhymnia villa,後來成為 Philips Classics 錄音與後製的重要基地。

從產業角度看,Philips 的古典錄音事業與 Philips Electronics 的音響設備發展有密切關聯。Polyhymnia 的歷史說明提到,Philips Electronics 在 1950 年代創立 Philips Classics,原始目的之一,是透過高品質古典錄音,促進 Philips 音響設備的銷售。這一點說明 Philips 的古典唱片事業不只是文化部門,也與荷蘭戰後音響科技產業相關。

這套系統對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具有直接意義。Concertgebouw 大廳的聲音本身已是樂團辨識度的一部分,Philips 的錄音團隊則透過製作人、平衡工程師、麥克風配置、剪輯與後製技術,將演出中的聲部比例轉化為唱片可保存的形式。也就是說,Philips 不只是留下演出紀錄,也參與了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國際聲音形象的建構。

Philips Classics 的三項功能

  • 錄音功能:建立可長期保存的管弦樂與協奏曲錄音目錄。
  • 工程功能:以錄音中心、後製室與錄音團隊,形成 Philips Sound 的技術基礎。
  • 發行功能:透過國際唱片市場,使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從荷蘭音樂廳進入全球聽眾的唱片收藏。

 

1950年代:范拜農與早期 Philips 錄音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與 Philips 的合作,在范拜農時期已可見具體紀錄。Presto Music 所列《Eduard van Beinum: Philips Recordings 1954–1958 – Vol. 2》顯示,范拜農與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在 Philips 留下多項錄音,內容包括巴赫管弦組曲、韓德爾《水上音樂》、莫札特協奏曲、布拉姆斯與德布西作品等。這些錄音有多項標示錄於 Concertgebouw, Grote Zaal, Amsterdam。

這批錄音的曲目分布很值得注意。它並不只強調德奧交響曲,也包含巴洛克、古典、浪漫與法國管弦樂曲目。這表示Philips 早期建立的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形象,並不是單一曲目傳統,而是涵蓋廣泛的管弦樂與協奏曲能力。

范拜農繼任之最大意義,在於他承接孟根堡之後的樂團傳統,使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在戰後重新建立錄音與國際能見度。Philips 在此時所提供的不是附屬性服務,而是使荷蘭國家級樂團透過唱片進入國際市場的機制。從講座角度來看,范貝努姆時期可以放在「戰後歐洲樂團如何透過唱片重新定位」這個脈絡中說明。

 

范貝努姆時期可觀察的錄音方向

  • 曲目範圍寬:從巴赫、韓德爾到布拉姆斯、德布西,顯示 Philips 並未只紀錄單一傳統。
  • 錄音地點明確:多項資料標示阿姆斯特丹 Concertgebouw 大廳,對研究大廳聲音與樂團比例有參考價值。
  • 戰後定位清楚:范貝努姆時期的錄音,代表樂團從現場傳統進入唱片時代的重要階段。

海汀克時代:Philips ×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主幹

真正使 Philips 與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關係成為唱片史主線的人,是海汀克。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官方紀念文章指出,海汀克與樂團的關係長達 65 年;他於 1956 年 11 月首次指揮該團,1961 年被任命為第一指揮,1963 至 1988 年擔任首席指揮。

在海汀克任內,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建立龐大的唱片目錄。官方資料明確提到,樂團在他任內累積包括貝多芬、布魯克納與馬勒全部交響曲在內的重要唱片資料,也推廣史特拉汶斯基、德布西、拉威爾與多位荷蘭作曲家的作品。

Decca Classics 的《Bernard Haitink / The Philips Years》進一步提供唱片脈絡:海汀克超過 30 年在 Philips 發行錄音,尤其以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首席指揮與倫敦愛樂首席指揮身分留下重要紀錄。該套 20 CD 選集從 1959 年與 Concertgebouw Orchestra 的早期錄音開始,包含德弗札克第七號交響曲,並收錄馬勒與布魯克納循環等代表性項目。

 

馬勒與布魯克納:兩條核心錄音線

馬勒:從樂團傳統到國際轉播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與馬勒的關係,可追溯至孟根堡時代。海汀克與 Philips 的馬勒錄音,則把這項傳統轉化為戰後唱片市場可取得、可反覆研究的資料。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官方文章指出,1977 年開始的 Eurovision Christmas Matinees,對海汀克與該團的國際聲望有重要作用。

1982 至 1987 年間,海汀克在聖誕午間音樂會依序指揮馬勒第四、第三、第二、第七、第五與第九號交響曲。官方資料指出,Philips 於 2004 年發行全部馬勒聖誕午間音樂會 CD 套裝,兩年後又推出 DVD 套裝。這批資料的價值,在於它同時包含現場演出、電視傳播與唱片發行三種功能。

布魯克納:長線條、銅管與大廳聲響

布魯克納是另一條 Philips ×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重要主線。Decca 的《Concertgebouworkest — Complete Studio Recordings》資料中特別列出馬勒與布魯克納循環錄音的 24-bit remaster,說明這些錄音在今日仍被視為可重新整理與再版的重要資產。

從聆聽角度來看,布魯克納錄音適合用來觀察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銅管比例、弦樂長線條、木管在中聲部中的位置,以及低音聲部對段落結構的支撐。Philips 的錄音方式通常保留樂團在大廳中的整體比例,對布魯克納樂章中的漸強、終止和聲的強化與段落轉換,具有清楚的參考價值。

 

Concertgebouworkest: Bernard Haitink (Complete Studio Recordings)[113 CD/4 DVD Boxset]

 

Philips Sound 與 Concertgebouw 大廳聲響

Philips 的錄音美學,對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國際形象有直接影響。Polyhymnia 的歷史說明指出,Philips Classics 的錄音團隊重視製作人、工程師與藝術家之間的密切合作,並持續發展麥克風技術、剪輯與混音方法,以取得自然的錄音結果。

這個方向與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相當契合。該團在 Concertgebouw 大廳中的聲音特徵,常可從弦樂聲部的連續線條、木管的清楚音色、法國號與銅管在強奏中的力度,以及低音聲部對和聲進行的支撐來觀察。Philips 的錄音方式多半以自然收音方式為主,不過分強調個別聲部,原汁原味地保留樂團音色在大廳中的原始音色與整體比例。

 

 

海汀克(任期1963-1988)

海汀克出生於阿姆斯特丹,曾在阿姆斯特丹音樂學院學習小提琴和指揮,1954至1955年間師從指揮家費迪南德·萊特納

1954年海汀克首次登台指揮,與荷蘭廣播聯合樂團(Netherlands Radio Union Orchestra,即荷蘭廣播愛樂樂團的前身)合作。1957年,他成為該團首席指揮。此後,海汀克轉往英國樂壇發展。1961年至1964年間,海汀克與歐根·約夫姆共同擔任皇家音樂廳管弦樂團首席指揮,並逐漸確立其國際聲譽。1967年,他成為倫敦愛樂樂團首席指揮,1979年離任。1978到1988年間,海汀克擔任格林德本歌劇節的音樂指導。1988年,海汀克離開皇家音樂廳管弦樂團,他的繼任者為里卡多·夏伊

1987到1998年間,海汀克擔任倫敦皇家歌劇院音樂總監。

2002年起,海汀克擔任德勒斯登國家樂團首席指揮,由於在繼任人選舉方面海汀克與有關方面出現意見分歧,他於2004年提前離任,而且再未回到德勒斯登指揮。

自小成長於阿姆斯特丹的海克,孟根堡指揮大會堂管弦樂團是他的兒時記憶,成為樂團歷史上第四位音樂總監後,更是戮力帶領樂團屢創高峰,錄製許多經典唱片,成為備受全球肯定的世界級樂團。

 

克閱讀孟根堡留下來的總譜,從中追尋孟根堡的音樂詮釋:

 

海汀克指揮馬勒第五號交響曲 Live’(1986)

 

里卡多·夏伊

 

網路上點閱最高的夏伊指揮影片,是葡萄牙鋼琴家Maria Joao Pires,在毫無準備下仍精準彈出莫札特第20號協奏曲(也是午間音樂會)的趣味影片:

 

楊頌斯

照片為2015年楊頌斯最後一次指揮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留下的身影

Mariss Jansons at his final concert with the Royal Concertgebouw Orchestra in Amsterdam in 2015.

延伸閱讀

【BON音樂】50+古典音樂慢旅二部曲(三)音樂詮釋教科書「鋼鐵人指揮」- 楊頌斯

 

2027年終於到來~麥凱萊王朝正式開啟❤️

芬蘭指揮家 麥凱萊(Klaus Mäkelä)

Klaus Makela
Photo: Marco Borggreve

 

麥凱萊生平簡介

1996年,麥凱萊出生於赫爾辛基的一個音樂世家。

父親為大提琴家、母親為鋼琴家,外祖父是小提琴家、中提琴家,妹妹是芬蘭國家歌劇院的芭蕾演員。麥凱萊12歲在芬蘭國家歌劇院參加合唱團時即對音樂指揮產生興趣,後就讀於西貝流士音樂學院學習指揮,此外他也擅長演奏大提琴。

詳細介紹

 

2025年6月25號,就是這麼巧,當我的節慶長笛樂團在國家演奏廳演出音樂會的同一天,巴黎管弦樂團就在國家音樂廳大廳演出,於是演出後,就與麥凱萊在後台「巧遇」了❤️

 

節慶長笛樂團~請大家多多支持🫶🏻

 

22歲時的訪問.我的人生時光,超過一半在指揮

 

可愛的紀錄片

 

2022年 重磅消息 連串湧至

2022年宣布成為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2027年正式上任)

 

歷史第八位 樂團首席指揮 正式宣佈影片

 

蹦藝術報導

台灣時間 2022年6月10日

大會堂管弦樂團今天正式宣布與今年26克歲的芬蘭青年指揮家克勞斯·麥凱萊(Klaus Mäkelä, b.1996)將展開(至少?)十年長期合作🫰🏻
目前仍與奧斯陸愛樂、巴黎管弦樂團有正式指揮合約的克勞斯·麥凱萊,將於2022-23樂季,先以「藝術合作夥伴」身份加入樂團,並逐年增加在阿姆斯特丹的時間,並預定將於2027年成為該樂團的百餘年來的「第八任首席指揮」。

在大會堂管弦樂團首席指揮懸缺多年之後,克勞斯·麥凱萊無疑地是近年來最受到樂團最喜愛的年輕指揮:他斯文有禮的舉止,理性感性兼備的指揮方式,讓他在全球更是逐漸受到高度的歡迎。

長號首席兼藝術委員會主席Jörgen van Rijen發言:「我代表所有的樂團音樂家同仁發言~我們全心全意地選擇與指揮家克勞斯進行長期合作。很少我們音樂家對新的首席指揮給予如此壓倒性的支持。」👍🏻

大會堂管弦樂團這邊,更準備以未來十年的複數年高規格合約迎接他,對身為「麥粉」的我,這真是令人興奮的一個好消息😘~期待兩者之間的全新音樂火花,以及阿姆斯特丹未來的「黃金十年」✨

 

克勞斯與樂團低音大提琴首席的訪談:

 

特別推薦欣賞

麥凱萊與大會堂管弦樂團

仔細欣賞,詳加比較之後,您就能理解為何大會堂即使知道麥凱萊身上合約滿滿,也一定要等他等到2027年~像極了愛情😉🫰🏻

 

 

Concertgebouworkest | Klaus Mäkelä | Bruckner Symphonie N° 8 (Extract) | Philharmonie Snippets

 

 

延伸閱讀

【苗北講堂】2026上半年:縱橫管弦 III – 麥凱萊的崛起:歐陸三大樂團的選擇與期待


Part.2 從阿姆斯特丹馬勒音樂節看皇家大會堂

當花草枯萎凋謝,大地只剩一片沙漠時,人們還是能透過我的交響曲知道大自然是什麼樣子。 」~ 1974年電影《馬勒傳》對白。

聆聽馬勒,是現代顯學。在馬勒逝世一百多年之後的現在~更印證了他曾說過的:「 別人擁有當代,然而我卻掌握了未來!」

從全球滿滿都是馬迷,馬勒交響曲音樂會更是幾乎場場爆滿~這句豪語已然得到印證。
~ 馬勒的時代,確實已然到來!

 

從交響曲開始的旅程,走進馬勒的音樂宇宙與歐洲現場!當你走進阿姆斯特丹皇家音樂廳,坐在千人靜默的樂席中,等待馬勒的樂章從寂靜中漸漸展開,彷彿世界也一起屏息…這位19世紀末的大師,將靈魂的風景寫入交響曲,每一部作品都是對生命的提問與回應。今年5月,音樂導聆人林仁斌老師親身走訪歐洲馬勒音樂節,從第一線現場帶回最新觀察與感動,邀你一起走進這場知性又震撼的音樂旅程!

為何馬勒值得「一聽再聽」?從交響樂走進他的靈魂筆記!馬勒說:「交響曲應如世界,能包容萬象。」他的作品從童年記憶、宗教反思、到對死亡的凝視與宇宙的想像,既龐雜又細膩,是藝術、哲學與情感交織的大型生命日記

 

林仁斌老師將透過他參與馬勒音樂節的親身經驗,解析阿姆斯特丹如何成為馬勒音樂最具靈魂的據點

你不需要是古典樂專家,也能享受一場音樂旅行的樂趣!

其實你不必完全聽懂馬勒,也能享受這場充滿驚喜的歐洲交響探險—有人,就是為了一場音樂節飛越重洋…這場講座不只讓你認識馬勒,更像打開了一份旅行的靈感地圖,跟著林仁斌老師,打包你的耳朵,開始一場更懂得聽的旅程!

筆者用AI自製的馬勒與皇家大會堂Q版圖

 

馬勒基金會發起人 – 馬勒孫女 Marina Mahler

「馬勒的音樂不只是留給音樂廳的遺產,而是通往人性深處的語言。」 – 瑪麗娜.馬勒

林仁斌老師與Marina Maler合照於馬勒音樂節

 

延續馬勒精神、活躍於當代音樂與文化推廣領域的重要人物:馬勒的孫女瑪麗娜・馬勒(Marina Mahler)

Marina Mahler(中文常譯為瑪麗娜・馬勒),生於1943年,是古斯塔夫・馬勒(Gustav Mahler)與阿爾瑪・馬勒(Alma Mahler)唯一的女兒 安娜・馬勒(Anna Mahler) 的獨生女,她以作家、文化推動者與基金會發起人等多重身份活躍於國際舞台,也是馬勒血脈在當代最具代表性的繼承者。

她並非音樂家,卻長年致力於推廣馬勒的音樂遺產、支持跨文化藝術計畫,並在國際古典音樂界擔任文化使者的角色。

家族背景

  • 祖父:古斯塔夫・馬勒(1860–1911)——奧地利作曲家、指揮家。

  • 祖母:阿爾瑪・馬勒(1879–1964)——藝術名媛、作曲家、克林姆與齊美爾之繆思。

  • 母親:安娜・馬勒(1904–1988)——著名雕塑家,以強烈情感與個性風格聞名,曾多次結婚,生活充滿藝術與流亡的動盪。

瑪麗娜出生於倫敦,童年隨母親旅居歐洲多地,也在藝術環境中耳濡目染。雖然她並未成為音樂家,但對祖父作品的理解與尊重極深,也對「後馬勒時代」的藝術精神有獨到見解。

馬勒基金會(The Mahler Foundation)

  • Marina 是該基金會的創辦人與精神核心。

  • 基金會宗旨為:「將馬勒的精神延伸至當代:促進音樂、教育、人道與地球永續的整合思維」。

  • 推動國際音樂教育計畫、年輕音樂家贊助、文化對話與紀念活動。

 

蹦藝術林仁斌老師將以2025年歐洲最盛大之荷蘭阿姆斯特丹馬勒音樂節為緯,每一曲交響曲為經,從樂曲創作背景到樂章介紹,結合精彩音樂解說,帶您探索馬勒交響曲精彩世界與全球狂熱現象!

照片由筆者拍攝於荷蘭阿姆斯特丹皇家的大會堂,為馬勒音樂節最後一場交響樂團音樂會,柏林愛樂演奏馬樂第十號交響曲與《大地之歌》之謝幕照片

 

人世之歌.喜悲哀歡

馬勒,可能是擁有全世界最多「瘋狂樂迷」的古典作曲家。每一位作曲家都有他的音樂特色,但要像馬勒這樣,同時擁有最大聲的Fortissimo、最小聲的Pianissimo,最長的樂曲長度,最大型的管弦樂編制、最深層的生死議題探討、最特殊的多樣樂器使用,幾乎是音樂史上絕無僅有的…

 

★馬勒與荷蘭密不可分之音樂連結

為什麼全球那麼多音樂廳,馬勒卻最愛阿姆斯特丹?因為這裡不只是舞台,而是一個能包容實驗、聽得懂複雜靈魂的所在。早在20世紀初,馬勒本人就曾在這裡親自指揮,試驗那些當時被稱為「太前衛」的交響樂章。林仁斌老師將分享,馬勒與這座城市之間的深度連結——不只是演出地點,更是他思想的共鳴地、創作的實驗室。如今走在音樂廳外的「馬勒大道」,你能真切感受到,那不只是地名,而是他音樂精神的一部分。

 

【序章】什麼是「馬勒音樂節」?從歷史說起

歷史上的第一個馬勒音樂節

Mahler Festival 1920 Amsterdam

Mahler Festival 1920 Amsterdam

 

1920年,世界首度出現「馬勒音樂節」1920年5月6日至5月21日,由馬勒生前知交:威廉·孟根堡( Willem Mengelberg, 1871-1951)指揮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舉辦,地點是荷蘭阿姆斯特丹。

 

孟根堡、馬勒與皇家大會堂:一段深刻交織的歷史

一、誰是孟根堡(Willem Mengelberg)?

  • 出生:1871年(與馬勒同世代),卒於1951年

  • 國籍:荷蘭

  • 任職:自1895年起,擔任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Concertgebouworkest)首席指揮長達50年(1895–1945),建立起世界一流的音樂水準

  • 特點:以嚴格排練、強調音樂詮釋細節、感性豐富與對作品的深度理解聞名

  • 他是歐洲音樂史上極少數直接與馬勒、理查・史特勞斯、拉赫瑪尼諾夫等作曲家合作、演出其作品的指揮者

二、馬勒與孟根堡的友誼

  • 1903年,孟根堡邀請馬勒親赴阿姆斯特丹,親自指揮自己的作品——這在當時的歐洲尚屬少見,且為馬勒留下極深印象

  • 馬勒稱讚孟根堡為「最理解我音樂的人之一」,兩人之間書信往返甚密,建立起深厚的音樂情誼

  • 在馬勒生前與過世後,孟根堡成為馬勒音樂的最重要推廣者之一,是馬勒作品能在歐洲逐步獲得正名的重要功臣

三、阿姆斯特丹與馬勒傳統的建立

  • 自1904年起,孟根堡便持續規劃馬勒專場系列,包含《第二號》、《第三號》、《第五號》、《第七號》等荷蘭首演

  • 1920年,舉辦第一次「馬勒音樂節」(Mahler Feest),連續多日演出馬勒全部交響曲與主要聲樂作品(當時《第十號》尚未完成),成為世界首個「全馬勒節」

  • 此音樂節規模、品質與參與音樂家陣容之豪華,遠早於薩爾茲堡、紐約或維也納的類似活動

四、孟根堡的馬勒詮釋風格

  • 以強烈的情感張力、自由的節奏處理(rubato)、華麗的弦樂線條與深沉的低音鋪陳聞名

  • 強調音樂的戲劇性與精神性,尤其在如《第二號復活》與《第三號》中,加入大量內在哲思與宗教感召

  • 現存錄音(如1939年與皇家大會堂錄製之《第四號》)雖非立體聲,但仍可感受到那股20世紀初馬勒風格的原貌

 

馬勒生前與孟根堡相當要好,還曾稱呼荷蘭為他的「第二故鄉」;因為馬勒逝世於1911年5月18日,孟根堡選擇了這段期間,正是為了向這位心中的偉大作曲家/指揮家好友致敬。這歷史上珍貴的首度「阿姆斯特丹馬勒音樂節」(Mahler Festival 1920 Amsterdam),孟根堡在9場音樂會中演出了全本10首馬勒的交響曲,更被譽為「馬勒先鋒」(Mahler Pioneer),是最早期發揚馬勒音樂的重要推手之一。

 

 

指揮家孟根堡(下方照片右邊第二位)與馬勒非常知交,在他任職荷蘭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指揮期間,大力推廣馬勒音樂,更有「馬勒先鋒」(Mahler Pioneer)之稱。照片拍攝於荷蘭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馬勒與指揮家孟根堡相當要好,還稱呼荷蘭為他的「第二故鄉」。

這張照片拍攝於 1909 年 9 月 27 日,地點為阿姆斯特丹的皇家音樂廳(Concertgebouw)。照片中,馬勒與幾位重要音樂人物合影,包括作曲家科爾內利斯·多珀(Cornelis Dopper)、音樂廳管理員亨德里克·弗雷耶(Hendrik Freijer)、指揮家威廉·門格爾貝格(Willem Mengelberg)以及作曲家阿爾方斯·迪彭布羅克(Alphons Diepenbrock)

 

威廉‧孟根堡 | Willem Mengelberg,1871-1951

 

【威廉‧孟根堡 | Willem Mengelberg,1871-1951】小檔案:

荷蘭指揮家威廉‧孟根堡是早期重要的馬勒詮釋者,1920年他在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絃樂團就職25週年紀念時,規劃了「阿姆斯特丹馬勒音樂節」(Mahler Festival 1920 Amsterdam),在9場音樂會中演出了全本10首馬勒的交響曲,被譽為「馬勒先鋒」(Mahler Pioneer)。

孟根堡自幼學習音樂,據說十歲就指揮合唱團演出。後來在科隆(Cologne)音樂學院跟隨著 Franz Wüllner, Isidor SeissAdolf Jensen等教授學習。

1891年間,孟根堡以鋼琴家的身分舉辦第一次的公開演出,同時他也任瑞士琉森市(Lucerne)的音樂總監。1895年後,孟根堡被提名擔任阿姆斯特丹音樂廳管弦樂團(Concertgebouw Orchestra Amsterdam)的常任指揮,而在長達五十年的任期內,使該樂團成為世界第一流的交響樂團。在他擔任大會堂的常任指揮期間與作曲家馬勒成為好友,也是因為如此,孟根堡常常大力推展馬勒的管絃樂曲。

在1907年到20年間,孟根堡同時成為多個樂團的指揮,而且也邀請許多指揮家到大會堂來客席指揮,包括華爾特(Bruno Walter)、孟都(Pierre Monteux)等。1921到1930年間經常赴美兼任紐約愛樂交響樂團首席指揮。

 

馬勒拍攝於阿姆斯特丹之照片

馬勒與荷蘭朋友們

這張照片拍攝於1906年3月,畫面中是作曲家古斯塔夫・馬勒(Gustav Mahler)與他的荷蘭朋友們,在法爾克芬(Valkeveen)附近的祖德爾海(Zuiderzee)散步時所留影。這張照片拍攝於1906年3月,畫面中是作曲家古斯塔夫・馬勒(Gustav Mahler)與他的荷蘭朋友們,在法爾克芬(Valkeveen)附近的祖德爾海(Zuiderzee)散步時所留影。從左至右站立者為:阿爾方斯・迪彭布羅克(Alphons Diepenbrock)、馬勒本人,以及威廉・孟根堡(Willem Mengelberg)。坐著的是:M. Mengelberg-Wubbe、H.G. de Booy-Boissevain、P.J. Boissevain,以及 M.B. Boissevain-Pijnappel 四位女士。

馬勒與阿姆斯特丹

奧地利知名作曲家古斯塔夫・馬勒(1860–1911)與阿姆斯特丹之間有著特別的情誼。他於1903年首次造訪這座城市,當時是應年輕的皇家音樂廳管弦樂團(Concertgebouworkest)指揮威廉・孟根堡之邀。這次訪問成為馬勒與該樂團之間深厚情誼的開端。

第五號交響曲

1906年3月6日,馬勒前來阿姆斯特丹進行為期五天的訪問,並下榻於孟根堡家中。在這幾天裡,他於皇家音樂廳指揮了他的新作《第五號交響曲》。然而,該交響曲並未受到熱烈反響,這讓馬勒感到頗為沮喪。

迪彭布羅克

馬勒與荷蘭作曲家阿爾方斯・迪彭布羅克(1862–1921)交情深厚。迪彭布羅克本身是古典語文教師,作曲方面則屬自學成才。他深受馬勒風格的影響。

照片中從左至右站立者為:阿爾方斯・迪彭布羅克(Alphons Diepenbrock)、馬勒本人,以及威廉・孟根堡(Willem Mengelberg)。坐著的是:M. Mengelberg-Wubbe、H.G. de Booy-Boissevain、P.J. Boissevain,以及 M.B. Boissevain-Pijnappel 四位女士。

下面是馬勒(中),威廉・孟根堡(左)與荷蘭作曲家阿爾方斯・迪彭布羅克

A walk over the heath near Laren with kindred spirits. From left to right: Willem Mengelberg, Gustav Mahler and Alphons Diepenbrock.

 

繼續散步XD

荷蘭馬勒音樂節提供給媒體之官方照片 | 蹦藝術

 

【NG照】馬勒難得的獨照,可惜眼睛微微閉起來了~~

荷蘭馬勒音樂節提供給媒體之官方照片 | 蹦藝術

 

荷蘭馬勒音樂節提供給媒體之官方照片 | 蹦藝術

 

孟根堡與馬勒遺孀Alma合照(1912年,於法蘭克福)

孟根堡與馬勒遺孀Alma合照

 

孟根堡對於馬勒音樂的研究與推廣不遺餘力,可以說是最早的「馬迷」。在馬勒口中所說的:「我的時代終將到來!」還未真正到來之前的年代,或許,在孟根堡心中,這樣的光輝時代早就為他所預見,而且已經到來了~

圖為他在馬勒第四號交響曲總譜上所寫下的各種註解,認真與執著令人感佩:

 

孟根堡指揮馬勒第五號第四樂章錄音(1926年)

孟根堡不僅是馬勒最喜歡的門徒,也是他最忠實的朋友之一。這是1926年他對馬勒音樂的唯一錄音室錄音:即現在的錄音,經常因其敏感度而受到稱讚。孟根堡的樂譜內涵閱讀與樂團音色裡,充分表達了他對馬勒自己對音樂的感受,令人回味無窮。

 

荷蘭的傳奇指揮,在20歲即在國際上嶄露他的才華,在他24歲之時當上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首席指揮,足足當了50年之久。下為孟根堡與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1939年馬勒第四號交響曲錄音:

(00:05) 1. Bedächtig, nicht eile

(17:23) 2. In gemächlicher Bewegung, ohne Hast

(25:46) 3. Ruhevoll, poco adagio

(47:12) 4. Sehr behaglich

Recorded live, November, 1939 (Live Recording)
at The Concertgebouw, Amsterdam

 

1995年於阿姆斯特丹舉辦第二屆馬勒音樂節

 

1995年馬勒音樂節 紀錄片《Conducting Mahler》


【核心主題一】十首交響曲,十種世界觀

★一生懸命 · 結合馬勒人生故事之豐富交響樂章 

馬勒說:「一首交響曲,應當如世界,能包容萬象。」他一生創作十部交響曲,從童年記憶、宗教省思,到生死議題與宇宙觀察,交織成一場永不停歇的靈魂辯證。從《巨人》的青年壯志,到《第九號》的生死告別,觀眾不只是聽見音樂,更是走進他掙扎、熱愛與哲思交織的生命旅程。林仁斌老師將帶你解鎖:馬勒為何把人生最難說出口的部分,都交給交響曲來傳達?而這十部作品又是如何像十幅自畫像,畫出一個靈魂最深的掙扎與渴望?

十首交響曲.十全十美

馬勒交響曲列表

馬勒共寫作十首交響曲,整理年份與調性如下:

編號 作品名稱 創作年份 首演日期 首演地點
第1號 D大調交響曲《巨人》 1884–1888 1889年11月20日 布達佩斯
第2號 C小調交響曲《復活》 1888–1894 1895年12月13日 柏林
第3號 D小調交響曲 1893–1896 1902年6月9日 柏林/克雷費爾德(全)
第4號 G大調交響曲 1899–1900 1901年11月25日 慕尼黑
第5號 C♯小調交響曲 1901–1902 1904年10月18日 科隆
第6號 A小調交響曲《悲劇》 1903–1904 1906年5月27日 埃森
第7號 E小調交響曲《夜之歌》 1904–1905 1908年9月19日 布拉格
第8號 E♭大調交響曲《千人》 1906–1907 1910年9月12日 慕尼黑
第9號 D大調交響曲 1909–1910 1912年6月26日 維也納
第10號 F♯大調交響曲(未完成) 1910 1924年10月12日 維也納
《大地之歌》 1908–1909 1911年11月20日 慕尼黑

 

包含萬事萬物之聲的交響作品

如果我們進一步仔細探究馬勒的音樂,在十九世紀末的浪漫後期年代裡,他的音樂不但前無古人,更彷彿像是為了迎接下一次黎明前的破曉,如果這世間真有人能寫出宇宙運行的聲音,這位作曲家可能就是馬勒。

而研究馬勒的音樂,在現代,是一門顯學,更是一門從交響曲延伸至宇宙萬物之聲的音樂生命哲學 對於馬勒的音樂創作,理解與認識他的生平與生命歷程是必要的;許多出現在交響曲中的號角聲,以及是特定的音程與主題,甚至使用藝術歌曲做為創作靈感旋律來源,到獨特的生死哲學,都是我們認識這位晚了幾乎半世紀才被世界肯定的作曲家的重要線索。

Who was Gustav Mahler?

 

一切.從頭說起

當欣賞馬勒第一號交響曲《巨人》,在樂曲剛開始時的幾個五度動機與弦樂鋪陳的和聲,聽起來像極了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某種程度來說,這是馬勒正在向貝多芬致敬。

 

補充馬勒生平

2025 年阿姆斯特丹馬勒音樂節(2025 年 5 月 8 日至 18 日)完整演出曲目與陣容資料:

🎶 晚間主舞台完整曲目與樂團/指揮

🎶 2025 阿姆斯特丹馬勒音樂節:交響曲演出總覽

交響曲 指揮 樂團 日期 詮釋亮點
第1號《巨人》 克勞斯・麥凱萊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 5/10 年輕指揮與皇家大會堂的首度合作,展現活力與透明音色
第2號《復活》 伊凡・費雪 布達佩斯節日管弦樂團 5/10 晚 費雪掌握自然呼吸般的起伏,詮釋出靈性與莊嚴
第2號(重演) 伊凡・費雪 布達佩斯節日管弦樂團 5/11 重演場情感層次更成熟,動態與細節更細緻
第3號 法比奧・路易西 NHK交響樂團 5/11 晚 壯麗與內省兼具,長號與女聲段落處理突出
第4號 法比奧・路易西 NHK交響樂團 5/12 晚 精緻透明,展現日式音色與結構控制的優雅
第5號(下午場) 伊凡・費雪 布達佩斯節慶管弦樂團 5/13 下午 輕盈節奏與精準節拍,強化舞蹈感與動力線
第5號(晚間加《亡兒之歌》) 伊凡・費雪 布達佩斯節慶管弦樂團 5/13 晚 曲目呼應主題,展現從哀傷到希望的層次
第6-7號 梵志登 芝加哥交響樂團 5/14-5/15 美式詮釋,色彩對比極強,節奏設計層次分明
第8號《千人交響曲》 克勞斯・麥凱萊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 5/16 晚 統整龐大結構與節奏脈動,聲勢浩大
第8號(重演) 克勞斯・麥凱萊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 5/18 下午 強化合唱細節與音響均衡,節奏掌控出色
第9號 基里爾・佩特連科 柏林愛樂管弦樂團 5/17 晚 末日氛圍深刻,第三樂章層層推進充滿張力
第10號首樂章+《大地之歌》 薩卡利・奧拉莫 柏林愛樂管弦樂團 5/18 晚 淡然中蘊含哀愁,兩部作品情緒緊密串聯

 

 

音樂主場館: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音樂廳(Het Concertgebouw)

 

抵達大會堂欣賞音樂會的第一晚

身後的大會堂掛了本屆馬勒音樂節的海報

 

每一天的音樂會:報導與照片

這次安排全團住宿在舒適的大倉久和.阿姆斯特丹,從飯店服務到每天新鮮又豐盛的早餐,還有隨時開放的點心飲料吧,團員們都愛極了~我自己也非常享受而放鬆,每天都生活在美食、音樂之中,難得的一段愜意時光

 

2025.5.09. 馬勒音樂節 - 第一號交響曲《巨人》

Klaus Mäkelä and Concertgebouw Orchestra 

今晚開始,進行連續十天的十場馬勒交響曲音樂之旅

第一號,當然要由「地主隊」登場:天之驕子麥凱萊率領皇家大會堂華麗登場,今晚的RCO當然又一場示範等級的演出,麥凱萊指揮下的馬勒第一號動態效果非常豐富,全曲詮釋就如馬勒筆下的這位巨人之人生旅程,在自然描繪、暗黑童話氛圍、葬禮與猶太音樂與深層哲思之間穿梭,最終樂章的天堂與地獄兩極化的區別,更讓樂團有充分空間展現超強肌肉:絲絲入扣並動人非常

曲畢,全場起立熱烈鼓掌叫好達十分鐘,此時馬勒孫女 Marina Mahler 亦站在二樓中央馬勒名字處,是全場焦點之一。

我們團員們走出音樂廳後,個個帶著幸福洋溢的笑容:「果然馬勒一定要現場欣賞」:那遠方的號角聲,七個八度的泛音以及最終站立的銅管群的聲響,只要在現場欣賞過這些真實的立體感,就難以忘懷馬勒音樂之美

回到麥凱萊,他不斷進化,對於樂曲的嫻熟與大量的演出讓他鍛鍊出越來越優雅的手勢、身段與指揮動作連接感,大家可以期待六月份他將率領巴黎管弦樂團抵台的音樂會

現在,已經開始迫不及待想聽明晚我最尊敬的當代指揮大師伊凡.費雪(Iván Fischer en Budapest Festival Orchestra)與匈牙利節慶管弦樂團明天即將帶來的第二號《復活》了🌟 

文字/攝影. 林仁斌


2025.5.10. 馬勒音樂節 - 馬勒第二號《復活》

伊凡.費雪指揮匈牙利節慶管弦樂團

Iván Fischer and the Budapest Festival Orchestra

我一直非常喜歡伊凡.費雪,今年74歲的他仍然充滿活力,在舞台上的全力以赴以及對於總譜通透理解所展現的領導統御,帶領匈牙利節慶管弦樂團再次演出了一場「有血有肉」的音樂會,尤其看到樂團中有不少年輕新血輪團員,更替他們開心

對於總譜細節不放過的他,第一樂章演後硬是扎扎實實休息了五分鐘,完全照著馬勒樂譜標示執行

樂團擺位也如同我上午所預測的,低音提琴置於樂團中央後方,成爲樂團聲響穩定的基石

無論是第一樂章《葬禮進行曲》所展現的「在低迴的哀歌中,靈魂緩步告別塵世」,接入第二樂章《生命的微光》回憶逝去的美好,如夢中飄落的記憶花瓣;第三樂章《世界的滑稽劇》雖命運轉動,生命卻總在荒謬中尋找意義到第四樂章《原光》在微弱的禱詞裡,愛悄悄點燃希望

最終第5樂章《復活》天啓之聲響起,最後審判降臨:讓號角響徹天地,死亡崩塌,人類飛向永生,更是滿滿頭皮酥麻的感動直到最後
女中音 Anna Lucia Richter 音色圓潤,音樂表現幾近完美;而今晚女高音 Christiane Karg 因為我先前聽過她現場非常棒的第4號「天堂的生活」優異獨唱,感覺她音色與音量似乎較不在絕佳狀態;而合唱團表現雖佳,但以馬勒《復活》來說,未能坐滿單側包廂位置的人數編制似乎有點太小巧迷你,無法展現滿場動能的說服力(哈哈~現在樂迷們應該都已經被大編制慣壞了😁)

但在音樂上,以及情感上,都是令人非常享受的一夜💗

繼續期待明天Fabio Luisi 與本次音樂節唯一受邀的亞洲交響樂團 NHK Symphony Orchestra 將帶來的第三號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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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攝影. 林仁斌


2025.5.11. 馬勒音樂節 - 第三號交響曲

Fabio Luisi 指揮 NHK Symphony Orchestra

作為本屆馬勒音樂節唯一的亞洲代表樂團,N響一出場即獲得相當多的掌聲鼓勵,也讓人更期待他們今晚的演奏

一開場的八把法國號齊奏,展現出樂團旺盛的軍容,而接下來的一連串的齊奏與大聲段落,N響也確實展現出相當紮實的樂團肌肉

四月甫新上任的樂團首席長原幸太,先前在讀賣交響樂團表現出色,轉任N響首席,今晚在歐洲也相當力求表現,許多段獨奏表現賣力,可圈可點;弦業組表現出色穩定優秀,讓樂團有了非常美麗而可靠的音色主體

然而今天晚上的曲目是馬勒長度最長的交響曲:共六個樂章、是100分鐘的長曲,風格變化多端而且難度極高

在接下來的各樂章安靜的段落時,樂團聲部的各種不平均、發音點不整齊、音準問題以及或許因為樂手旅行而產生的疲憊,舞台上皆一一現出原形

第三樂章郵號獨奏音樂第一次段落,獨奏者人在後台看Moniter演奏,有點搶拍進入,演奏速度也不穩定(其實這時指揮也使不上力,只能跟隨),明顯氣壓不足,低音偏高高音偏低,是典型的銅管問題;雖然第二次旋律狀況有回穩一些,但為時已晚

成也法國號·敗也法國號

第四樂章「人們如是說」,女低中音演唱摘自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四部《午夜之歌》,這是鐘聲響起時查拉圖斯特拉所唱詠的音樂,音樂在小提琴柔美的伴奏之下,緩緩訴說著屬於馬勒式的尼采哲思

但整個樂章,「法國號聲音幾乎整首樂曲響徹雲霄」,音量完全壓不下來,形成了背景長音與副旋律音量遠遠超過主唱以及弦樂柔美獨奏,實為一大敗筆...

我們完全了解,長達100分鐘長度的交響曲曲目,真的很難每個細節都盡善盡美

N響其實已經交出了一張相當漂亮的成績單,以亞洲團來說真的是超級強隊~但如果以歐洲頂級樂團的標準來衡量,今晚聽起來還處在只靠旺盛賣力的齊奏與大音量爆棚,就想要征服一首馬勒交響曲的狀態,細節需要更多磨練

回憶印象最深刻聽馬勒第三號現場的一次,是蒂勒曼指揮德勒斯登愛樂,那是一種德式濃醇馥郁無比的樂團音色,是專屬於耳朵的芬芳~那晚我是在淚流滿面,完全止不住淚水的感動之下,聽完整首交響曲的

這樣的感動,今晚很難重現
明晚他們將繼續登場演奏第四號交響曲,我也繼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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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攝影. 林仁斌


2025.5.12. 馬勒音樂節 - 第四號交響曲

Fabio Luisi 指揮 NHK Symphony Orchestra 

今天的N響音樂會,上半場由當代最具影響力的男中音之一:Matthias Goerne (1967年3月31日生於德國魏瑪)演唱五首選自馬勒《少年魔號》歌曲集的藝術歌曲,下半場則與中國女高音方穎(Fang Ying)合作之第四號交響曲

音樂會開始之前,遇到連聽三場音樂會都碰到的荷蘭樂評(職業樂團前經紀人),他先問我覺得昨天如何?我搖搖頭示意不夠好

他馬上接著連珠炮說:「我也覺得昨晚不好,我今天在報上寫的樂評,滿分五顆星只給了三顆,銅管有很多問題,太弱,弦樂不夠好,整體聽起來很乏味...」(Sorry大家,我在此只是轉述)

其實我昨天的感覺亦大致如此,進一步交換了更多意見之後(這不能寫出來),我們一起期待今天晚上的音樂會能比昨天更好...

結果是...並沒有。

今天音樂會當然仍是一場精彩的演出,但整體細節破綻比昨天更多

譬如一開場串鈴速度根本就跟樂團速度脱節,四次串鈴就有三次跟樂團根本沒有合在一起

第三樂章音樂雖美,但許多樂手發音點均不整齊、天堂之門開啟最重要的E大調轉為C大調小提琴滑音,根本都還沒到高音點,長笛就吹進來了...

有團員問我:「老師,女高音的聲音很美,但小聲的時候為什麼我覺得聽不清楚?」

「因為背景法國號太大聲了」我回答

還有許多地方拍點不整齊...等等

但如照實一一寫出來實在傷感情,還是停筆於此為宜,因此樂團部份與指揮部分就不多寫了~

兩位歌手表現都相當不錯,Matthias Goerne的氣韻生動,演繹馬勒全心投入,團友則表示台北場Thomas Walter Hampson+NSO比今晚好;而下半場的方穎近年活躍於國際舞台,演出機會不斷,今晚聽她歌唱,音準非常確實到位,聲音亮麗具有彈性,音色明暗變化亦清晰可靠,果然具備國際實力,期待之後有機會繼續欣賞更多她的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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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攝影:林仁斌

 

在晚間樂團音樂會時,遇到每天也會出席在音樂節的Marina Mahler❤️(傳說中的”興奮到模糊”…XD)


2025.5.13. 馬勒音樂節 - 馬勒第五號
伊凡.費雪指揮匈牙利節慶管弦樂團

Iván Fischer and the Budapest Festival Orchestra

有血有肉.熱淚迸發的馬五

經過兩天N響的音樂會,其實心情已經悶了兩天,如果沒有比較,就不會知道動人的現場演奏,是能夠如此打動靈魂深處

上半場與次女高音 Anna Lucia Richter 合作的五首《悼亡兒之歌》,哀慼沈重的感受,並未影響歌手與樂團的表現力:

越安靜,音色越集中而有焦點,是匈牙利節慶管弦樂團跟N響完全不同之處

N響的小聲是渙散的,虛弱的,但匈牙利節慶管弦樂團的小聲有著美好的共鳴與精緻的音色,現場感受非常鮮明

次女高音 Anna Lucia Richter 人美、音色美、演出服裝美,台風更美,這次著實讓我驚艷不已,一試成主顧,我以後會繼續關注她

下半場馬五,真的是一場永生難忘的美好體驗:

小號獨奏克服了可能的臨場緊張,優異乾淨俐落又深邃地奏出第一樂章起始獨奏,伊凡.費雪的預備拍安定軍心,功不可沒

一、二樂章一氣呵成,其熱烈、緊湊已經讓現場所有樂迷屏息以待今晚每一個樂章的至高享受

第三樂章法國號獨奏是馬勒交響曲中罕見的器樂獨白。號聲豪邁、自由,彷彿召喚萬物復甦,也象徵個體意志的重建。

今晚首席在樂章開始前,改坐至舞台前指揮旁以協奏曲位置演奏(有些指揮會讓獨奏者坐著,但獨奏段落時全程站著),我認為他有了與平時相同的安定感,獨奏段落剛中帶柔,完全詮釋出第三樂章從死亡、掙扎走向愛與光明的重要轉折, 因為第三樂章為整首交響曲裡篇幅最長的一章,也是平衡本曲五樂章整體結構的中心點

到了第四樂章,柔美的弦樂與豎琴,伊凡.費雪深沈的語法與樂團優異的強弱控制與彈性速度,架構出史上最美的馬勒柔板 Adagio

這是一段極致真摯的感情告白,更是馬勒不需要言語從心表達出的愛,如同夜色中凝視愛人的眼神,寧靜、內斂、無限...

到發展部時,我已完全不能自己,淚流滿面,這是我聽過最美的現場第四樂章,可以是我一輩子的回憶

幾乎所有我們團員到了今晚,都能完全理解為何我這麼愛伊凡.費雪,因為音樂會說話: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偉大指揮,更是永遠值得欣賞的音樂家

東歐軍火庫+伊凡的鐵漢柔情

Bravissimo,伊凡.費雪+匈牙利節慶管弦樂團,謝謝你們帶來讓我永遠會記得珍藏的美好夜晚

光是今晚的馬五,已經帶來這次馬勒音樂節最大的滿足,無以復加
明天後天,將由美國隊上場:范志登將指揮芝加哥交響樂團連續演奏馬勒第六號與第七號,非常非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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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影:林仁斌


2025.5.14. 馬勒音樂節 - 馬勒第6號交響曲《悲劇》

范志登指揮芝加哥交響樂團

“交響樂必須像世界一樣,它必須包容一切。”(A symphony must be like the world. It must embrace everything)~馬勒曾如是說

交響曲在馬勒筆下,成為一種能夠容納對生命、死亡、愛、信仰、痛苦等多元情感之多元宇宙

其實今晚是一場非常精彩的管弦樂核武示範級的演出(是好的意思)

但如果指揮過度 hyperactive,只帶來了單一面向的馬勒音樂,是非常可惜的

而經過今天晚上的音樂會,我完全相信平行宇宙的存在了...

星戰版的馬勒

今晚范志登的指揮CSO的馬勒第六號,他全程的過度表現,以及帶領著樂團不斷以最大音量與追求最快速度的演奏刺激全場觀眾感官的處理方式,我聽到嘴巴完全合不起來:

整個情節似乎發生在遙遠的宇宙外太空星球,樂曲從碾壓命運的星際戰場進行曲開始(第一樂章),交響曲中的巨人經歷了槍林彈雨星際對戰、軍事戰場的的各種武器以及無數精彩的大型戰鬥(第二樂章)、雖有浪漫愛情與回憶時刻(行板),卻在被發射了兩發宇宙光砲以及受到最後的星際大鑼一記悶響敲擊之後,終於頑強地倒下...(第四樂章)

小一斷弦人直接離開現場、指揮棒飛出,這不是真實體現星際戰爭,還能是什麼呢?

樂團如此賣力、聲音如此響徹雲霄,轟轟隆隆

是的,只要將今晚的音樂想成是星戰配樂,一切就合理了

范志登的思維與馬勒相同,至少領先當代50年,特別的詮釋就如搭乘星際飛船,進入了我不認識的馬勒平行宇宙

等待50年後的馬迷們持續驗證今晚這出色的星球音樂

#懷念昨晚伊凡費雪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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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影:林仁斌

 

命運之鎚 -女神登場🌟

音樂會開始之前,跟今晚芝加哥交響樂團打擊組首席~即將給予觀眾重重命運之錘打擊的Cynthia一起合照😘


2025.5.15. 馬勒音樂節 - 馬勒第七號交響曲《夜之歌》

范志登指揮芝加哥交響樂團
范大大終於回到地球了🌍😆

今天白天,芝加哥交響樂團的團員私訊給我,除了謝謝我傳給他精彩的謝幕照片之外,還問我對於昨天音樂會感覺如何?

我先稱讚了樂團極高的表現力,但是也誠實地說出我覺得昨晚第六號,指揮范志登真的太 Hype Active,整首交響曲都靜不下來,只有「大聲大聲大聲」、「加速加速加速」,連這邊當地Mahler社團裡面的人都直言批評說這樣子根本就是過度受到美式文化洗禮的馬勒(批評聲浪真的很高)

這位團員也告訴我說,他們覺得范志登是不是喝太多咖啡了XD,還是返鄉指揮讓他感覺太嗨?

今天第七號一開場的附點節奏與上低音號獨奏一出來,我就感受到今天咱們的范大大不一樣了:

他昨天還在遙遠的星球打星際大戰,今天已光速回到地球了🌟

樂團配置有個非常重要的更動:

銅管們從原本舞台的右側區,改為在中間後面,這讓今天晚上的銅管音色與演奏更往觀眾席直接投射,效果更燦爛👏🏻👏🏻

芝加哥交響樂團也在指揮得宜的控制之下,盡展樂團豐富的聲音魅力,各個聲部演奏者都能夠適切的發揮,真的是一場很棒的馬勒第七

看到 Lenny Liu 分享提到范大大有表示其實他希望能夠將第六號交響曲擺在上半場,第七號擺在下半場,這樣在情緒上更有延續感,因為這兩首交響曲是一套完整的組合

我非常喜歡他這樣子的想法,但又想到如果昨天直接演第七號的話,我想兩首交響曲都將失敗,因為昨天的他真的太嗨

有的時候,多一天沉澱,多思考,對於很多事情會有全新的感受,這也是人生的啟發

范大大有個很棒的地方,就是願意聽大家的建議:今天他與CSO給出了本屆馬勒音樂節最具代表性的現場演出之一,相信就是沉澱之後的最佳結論

演出結束走出音樂廳,天色都還沒暗,實際音樂會的結束時間也比表定還早了10幾分鐘,這就代表著其實他范大大今天還是以極速完成了馬勒第七號,不過相比昨天,真的已經太棒了,額手稱慶
題外趣味話題:

今天音樂會進行的同時,阿姆斯特丹因為港口的工廠失火,連續發出了國家級的警報簡訊,因此現場許多人的手機紛紛響起那熟悉的警報鈴聲,貫穿四個樂章此起彼落,雖然不至於影響音樂會,但多多少少也都影響了團員以及現場觀眾的心情,國家發的,被打擾也只能無怨無悔~也算是一個難得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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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影:林仁斌


2025.5.16. 馬勒音樂節第八號交響曲《千人》+演後座談

麥凱萊+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

Epic Mahler 8 with Klaus Mäkelä

Concertgebouw Orchestra

《千人》是一輩子一定要體驗過的交響曲,是馬勒藝術生涯中最具讚頌性與宇宙性格的交響作品:靈感來自他的音樂繆思~Alma Mahler

根據馬勒基金會網站資料,當年馬勒親自指揮的演出時間長達85分鐘

第一部分拉丁聖詩《來吧,創造者之聖靈》(Veni Creator Spiritus)在全體演出者(五個合唱團300人+管弦樂團90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皇家大會堂洋溢著滿滿的讚頌之音

第二部分改編自歌德《浮士德》第二部結尾的「神秘場景」,描寫靈魂在愛與救贖中昇華,充滿象徵與哲思

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獨奏群表現極好,完全展現出極致歐洲名團該有的一流水準

其實我個人覺得只要有人聲之作品,現場想要聽到完美幾乎是難上加難,不誇張

但由於今天坐在第十排,全程近距離目睹所有的獨唱者到合唱團的魅力演出,這喜慶歡樂之情與深深感動,遠遠超過想要尋找枝末細節的缺失

今天的演出完全擔當得起本屆馬勒音樂節最重量級的一場音樂會,麥凱萊出色的指揮,優雅的身段,以其屬於29歲的奔放魅力,讓今天的《千人》響徹整個皇家大會堂音樂廳,掌聲絡繹不絕

演出之後,我跟幾位團員留下來參加了演後對談,麥凱萊也出席跟觀眾聊了滿多細節:

包括在綵排時候空空蕩蕩的大會堂,其實他們會降下一些布幕來吸收掉一些不必要的反射,以預測晚上觀眾進來的時候的準確影響

他非常重視聲音的品質,我相信也如同他注重自己指揮的細節與品質般,今年尚未滿30歲的他,已站上了指揮界的高峰,未來又會如何呢?

我會想要繼續跟隨著他,見證他將一步一步寫下的傳奇👍🏻😘

#演奏座談順便幫他拍了寫真集😁😆(請見下方演後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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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影:林仁斌


2025.5.17. 馬勒音樂節 - 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柏林愛樂 + 佩特連科

Berlin Philharmonic + Krill Petrenko


無法抗拒的天團魅力-柏林至尊


今天的馬勒音樂節來到了第九號交響曲,登場的是這次音樂節的最後一個樂團:柏林愛樂❤️


很多年前我就說過,柏林愛樂不但是世界最高規格的樂團,還「創造規格」,今晚這絕美的管弦音色,是九天以來最美最讓人無法抗拒的感動


柏林的弦樂擁有天鵝絨頂級美聲、溫暖程度直達心坎兒裡~這種好,好到令人全身起雞皮疙瘩;


管樂/擊樂個個是世界級獨奏家,這樣的全明星陣容組合,樂壇武林至尊,當之無愧


我也曾問過帕胡德,他眼中的柏林愛樂,跟其他樂團有什麼不同


他告訴我兩件事情:


1. 我們「一起呼吸」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但其實是最基礎而深奧的演奏道理。

所有樂團樂手的演奏拍點,很容易因為所坐的位置以及聽到的聲響不同,出現微小的差異;這時想要全團有統一的發音點的話,依賴的沒有別的,就是「呼吸」

好的呼吸,帶樂團的音色上天堂

2. 我們是「後半拍音色」

第二點說起來更玄了,什麼是後半拍音色呢?簡單說就是蓄積厚發的上揚音色。

我們常常在比較歐洲樂團與美國樂團的不同時,往往就差在這微小的發音概念:

發音點向上揚的聲音,會向音樂廳的遠處投射,也會有著更圓融的音色共鳴;而發音點在直接的正拍上面時,聲音常常偏硬而缺少投射

常混音樂廳聽音樂的朋友,肯定能夠懂我的意思

欣賞柏林愛樂永遠是最舒心悅耳的,今晚真是心靈滿足的一夜

馬九最終樂章的最後段落,是馬勒引自自己創作自詩人呂克特詩集《哀悼亡兒之歌》中的<我覺得孩子只是出去而已>歌曲旋律,那單音長音的無比揪心與寧靜,讓整個音樂廳所有觀眾安靜到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清楚聽見:這就是柏林愛樂的pppp👍🏻

至美之時,恆在無言;溢美千語,不及此刻心誠鏡明。這是所有一切有形物質都無法帶來的高度喜悅~感謝柏林愛樂帶來這麼棒的音樂會😊
期待明天的音樂節最終章音樂會:《大地之歌》與第十號交響曲第一樂章,為我們這次的馬勒音樂節之旅畫上圓滿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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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影:林仁斌


2025.5.18. 馬勒音樂節 最終場音樂會🎵

馬勒逝世114週年紀念日
柏林愛樂 + 客席指揮 Sakari Oramo

Berliner Philharmoniker

1911年2月21日,馬勒在卡內基音樂廳指揮了生平最後一場音樂會演出;在音樂會過後,他因為鏈球菌感染而引起的亞急性心臟內膜炎絕症,健康狀況急轉直下,根據妻子阿爾瑪的說法,馬勒內心知道自己已經離死期不遠,憂慮到頭髮一夜之間變成灰白色…

因為在美國無法進行有效地治療病情,他們離開美國回到歐洲,4月8號,先到了巴黎進行血清治療,但到了5月12號馬勒的近況馬勒的健康狀況已經無力回天,所以只能快速地決定從巴黎回到維也納

面臨人生最後一刻將至,此時馬勒的心願是:希望再次回到維也納,陪伴在大女兒墳墓旁…

終於回到維也納之後,馬勒的健康情況與可能的病危消息,瞬間成為了維也納各大報紙頭條新聞…

過去不承認馬勒是維也納人的維也納人士,在馬勒即將離世之際,卻以維也納報紙頭條而關注著他的人生最終動態;這雖是某種肯定馬勒的維也納一份子身份的認同,但此時看來,一切似乎都是這麼諷刺…

幾天之後, 1911年5月18日星期四晚上,剛過11點,馬勒最後的時刻終於來臨...

一代偉大指揮家、作曲家馬勒,以50歲又46週之齡過世,後下葬於維也納郊區

在馬勒的墓碑上,如他所願,只簡單刻著「古斯塔夫.馬勒」(Gustav Mahler ),一字未增

因為他生前說:「那些來看我的人知道我是誰,其他人就不需要知道了…」

今晚是2025年5月18日,是馬勒逝世的114年紀念日,也是音樂節最終場音樂會

馬勒先生,如果您在天上知道有這麼多人愛著您的音樂,我相信您會帶著微笑注視著我們的

柏林愛樂的第二場音樂會,帶來的曲目是馬勒第十號交響曲第一樂章(庫克版)與人聲交響曲《大地之歌》(Das Lied von der Erde)

這套曲目,阿巴多曾經於2011年的馬勒逝世百年紀念音樂會時,於柏林愛樂廳演出過,有興趣的樂友們可以到Digital Concert Hall找來欣賞

今晚是芬蘭籍客席指揮Sakari Oramo代替巴倫波因上台,他優美的指揮手勢與精確的指揮,讓今晚的柏林愛樂同樣有著極美極出色的發揮,只是我現場可以明顯感受到「客席指揮的客氣」,還有團員們「不是自己音樂總監的場子」那種微微的距離感,音樂與笑容皆然

「為妳而生、為妳而死」

上半場的馬勒第十號交響曲第一樂章,實在非常悽美、非常震撼,也非常令人心痛

這絕對不是「此恨綿綿無盡期」,而恰恰是「此愛綿綿無絕期」

如果說第五號第四樂章 Adagietto 是馬勒寫給阿爾瑪的「情書」,那麼第十號第一樂章,就是馬勒寫給阿爾瑪的「遺書」...

隨著一首一首歌曲演唱,下半場進入最終段落

聽著女中音 Mezzo-soprano 口中唱出的「Ewig...Ewig...」(永遠...永遠...)時,完全理解了這次音樂節為何選擇以《大地之歌》最為最終場,結束本次難得的歷史上第三屆馬勒音樂節

讓我們將這美好的一刻停留在永恆,並期待著下一次可能再會的未來吧
如果有下一次,我一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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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影:林仁斌

 

皇家大會堂介紹

 

歷史沿革與文化地位

阿姆斯特丹的「Concertgebouw」,直譯為「音樂建築」,建於1881–1888年,由建築師阿德里安・維斯曼(Adriaan van der Veen)與阿爾伯特・范・吉爾特(Dolf van Gendt)設計,是19世紀末歐洲音樂廳建築的經典之作。它的落成標誌著荷蘭進入了世界音樂文化的主流,至今被譽為全球最重要的古典音樂殿堂之一

自1903年指揮家威廉・孟根堡(Willem Mengelberg)開始與馬勒交往並大量演出其作品,皇家大會堂便與馬勒結下不解之緣。此地是馬勒在生前聆聽自己音樂的關鍵場所之一,也是今日各大馬勒音樂節的象徵地點。

建築與空間結構

皇家大會堂由兩大演出空間組成:

大廳(Grote Zaal):可容納約2000人,以其橢圓形長方空間與木質結構創造出極佳的混響效果,音色溫潤而均衡。傳說中即便掉下一根針,觀眾也能聽見。

 

小廳(Kleine Zaal):適合室內樂與獨奏演出,約400座位,音響細膩親密,是歐洲室內樂演出的理想之地。

外觀採取折衷主義(Eclecticism)風格,融合古典與文藝復興建築語彙,氣派莊嚴,入口拱廊與屋頂山牆呈現出19世紀末歐洲的藝術風格。

音響奇蹟

Concertgebouw 被譽為「世界三大音響最佳音樂廳」之一(另兩座為波士頓交響音樂廳與維也納金色大廳),其聲學特性來自:

長橢圓形廳體設計,讓聲波自然延展

木質牆面與舞台,溫暖中帶有明亮殘響

天花板與座椅吸音設計恰到好處,讓聲音既集中又擴散

合唱與管絃聲部可平均傳至後排,無需擴音設備

這些音響條件,使得指揮家與樂團對聲音的微妙調整能精準呈現,被稱為「音樂家的聖殿」。

與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關係

Concertgebouw 也是「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Concertgebouworkest)」的永久駐地。這支世界頂尖樂團以其深厚的音色層次與精緻合奏聞名,自創團以來與馬勒、史特拉汶斯基、蕭士塔高維契等作曲家都有直接合作與首演歷史。

當代功能與國際角色

今日的 Concertgebouw 不只是古典音樂的表演場地,也是荷蘭文化外交的象徵。它每年舉辦超過900場演出,涵蓋古典、爵士、世界音樂等多元形式,同時也開設教育推廣、青年樂迷導聆活動、藝術家駐館計畫等。

2025 年馬勒音樂節的主場正設於此,不僅因其歷史傳承,更因其音響條件是詮釋馬勒那豐富多彩又複雜深層的交響完美音響效果。

 

【核心主題二】音樂節的視覺、策展與文化意涵

  • 舞台設計、節目冊設計、官方視覺形象分析

  • 延伸活動:講座、展覽、教育推廣

  • 馬勒如何被當代策展人重新包裝與推廣?

2025年.荷蘭第三屆馬勒音樂節❤️

→官網

 

音樂節馬勒專書

📖《Mahler’s Universe》馬勒音樂節專書(2025)

 

出版資訊

  • 為2025年馬勒音樂節特別出版

  • 精裝本,全書共116頁,圖文豐富

  • 英語版本

  • 現已開放預購,為樂迷與參加者必備收藏

內容包含

  • 文章專欄:由以下作者撰寫

    • Jan Brokken(作家)

    • Michel Khalifa(評論家)

    • Geert Mak(歷史作家)

    • Vrouwkje Tuinman(詩人、作家)

  • 獨家專訪

    • 指揮家:Klaus Mäkelä、Jaap van Zweden、Iván Fischer

    • 馬勒孫女:Marina Mahler

    • 鋼琴家:Julius Drake

    • 歌手:Fleur Barron、Axelle Fanyo(兩位皆於獨奏廳演出)

  • 導聆與節目資訊

    • 交響曲、室內樂、聲樂作品之背景解說

    • 各場音樂會節目單

    • 演出者簡介與樂團資訊


【核心主題三】三場「特別活動」的深度介紹

  • 《千人》的現代管弦樂團處理學與麥凱萊的演後座談

  • 歌曲場次(「Alma與她的好友們」藝術歌曲音樂會)

  • 室內樂場次:馬勒第四號交響曲室內樂版

 

《千人》的現代管弦樂團處理學與麥凱萊的演後座談

麥凱萊的寫真集拍攝時間XD

 

 

 

 

 

 

 

歌曲場次(「Alma與她的好友們」藝術歌曲音樂會)

2025.5.17. 馬勒音樂節

一日三場音樂會之一:

《阿爾瑪.馬勒與其友人之藝術歌曲集》

Song recital Alma Mahler and friends

Julius Drake meets: Axelle Fanyo and Raoul Steffani

如詩如夢的女人:阿爾瑪.馬勒

昨天我一天拼三場音樂會,又累又爽🤣

能得到這場音樂會票券是因為在 Mahler Festival Group 有社友說臨時不能來想出售票券,我一看時間可以馬上說我要,於是能夠入場皇家大會堂演奏廳欣賞場精緻無比的藝術歌曲

阿爾瑪認識馬勒時,是維也納最美的音樂才女,精通繪畫與多項才藝,是許多當時名人的繆思,當然也是馬勒的一見鍾情與一生摯愛

阿爾瑪的藝術歌曲的確有迷人之處,有著「美好年代」那種濃郁的愁思與優美的氛圍,夢幻的歌詞與具有禪意的樂思、美麗的和聲,讓我聽得陶醉連連~相當喜愛

如果…阿爾瑪沒有嫁給馬勒,肯定會更加受到當代藝文的注目;但在那時期的「民風」之下,女性藝術家除非非常特立獨行,不然也確實不容易

很開心參與了這場不在計劃之內的藝術歌曲演唱會,度過美好的午後時光,會後與兩位獨唱家合影留念~開心🌟

 

【結語】馬勒音樂在當代的意義與未來

當代樂迷為什麼仍然需要馬勒?

指揮家與樂團對馬勒的詮釋趨勢

聽馬勒,不只是聽音樂,更是自我探索

 

【附錄照片】筆者在阿姆斯特丹的音樂時光

 

0:11 – Symphony #1

4:22 – Symphony #2

8:08 – Symphony #3

11:24 – Symphony #4

16:20 – Symphony #5

20:09 – Symphony #6

23:22 – Symphony #7

26:01 – Symphony #8

28:26 – Symphony #9

 

延伸閱讀

【BON音樂】馬勒各交響曲之最美片段賞析(上)

 

【BON音樂】馬勒各交響曲之最美片段賞析(中)

 

【BON音樂】馬勒各交響曲之最美片段賞析(下)

 

三重無國籍的無奈

即使功成名就,但因猶太身份處處遭受刁難而必須傾盡畢生之力與之拼搏才能在這世間謀得容身之地的絕望,讓馬勒曾說出:「我最大的敵人,是我的猶太身份」,也曾留下「三重無國籍」的感嘆,他說:「我是一個三重無國籍的人,奧地利人說我出生在波希米亞,德國人認為我是奧地利人,而世界上的其他人,則認定我是猶太人。不管哪一個地方,都勉強地收容了我,可是卻沒有一個地方真正歡迎我…我是一個三重無國籍的流浪者…」

馬勒的名言「我的時代終將來臨!」,出自1902年2月16日,寫給妻子阿爾瑪的信中。馬勒寫道:「他(理查·史特勞斯)的時代結束後,我的時代才會來臨。我多麼希望能夠親眼見到這一刻,並且有妳在我身旁陪伴!」

馬勒是對的,只是他的時代要再等五十年之後,才真正降臨。

在他逝世一百多年之後的現在,馬勒狂熱現象已成顯學,全球都是馬迷,也印證了馬勒曾說的「別人擁有當代,然而我卻掌握了未來!」

這句話看似豪語,但二十一世紀的現在,馬勒的時代,確實已然到來!

 

【補充資料】馬勒音樂中的永恆 Ewig

【BON音樂】重新發現馬勒音樂中的瑰寶 ~談「永恆動機」在馬勒交響曲中的運用

 

讓我們接續一起探索馬勒交響曲中的「Ewig」(永遠)

貫穿馬勒全部交響曲的Ewig動機

 

 


馬勒之光雕攝影

拍攝於2025年5月份荷蘭阿姆斯特丹馬勒音樂節.皇家大會堂

攝影. 林仁斌

 

2025.5.18. 馬勒音樂節 END

皇家大會堂音樂廳前的馬勒光雕簽名

好快,今晚已是來到阿姆斯特丹的第11夜,在我們抵達休息一晚後,便開始了這趟馬勒「十首交響曲.十全十美」音樂藝術之旅

隨著一首一首交響曲的演出日,我全心全意在每天上午準備著每一首交響曲的音樂導聆,希望讓團員們能夠在每一首交響曲演出前,得到最充分豐富的內容,感受最深刻的音樂

「功課我來做.音樂你來聽」~這句話是蹦藝術的Slogan,也是我一直堅持的原則。

雖然過程很辛苦,但看到團員們隨著一首一首交響曲的演出,討論越來越熱絡,心得越來越豐富,觀點越來越多元~我知道,一切都值得

今晚是5/18日,是馬勒逝世114週年的紀念日,也是第三屆馬勒音樂節的最終日

明天,我們就打包行李準備搭機返台;雖然離開,但是留在心中的,是一輩子可以回味的美好回憶

感謝團員 Pauline 與盧大哥陪我在音樂會後的半夜,戶外吹著冷風拍攝大會堂與光雕的長曝光照片:我以30秒,一筆完成馬勒簽名+愛心圖,這是一種儀式感,也是一種從心底對馬勒的致敬:從第一天抵達皇家大會堂,對廳裡方向與座位的陌生,到第十天大家已經可以自在地搭電車來回,在 Lounge Bar 品飲、聊天,並熟悉這美麗廳堂的絕佳音響效果

根據官方公告,這次音樂節共有超過1100位音樂家蒞臨演出,陣容龐大;我們此行則收集齊了馬勒的十首交響曲、六顆米其林、無數的回憶與歡笑,同樣完美地畫下句點。

如我上一篇文章所說:如果還有下一次,我必回返

林仁斌.於荷蘭阿姆斯特丹

2025年5月18日.馬勒音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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