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音樂】淺談拉威爾《夜之加斯巴》(加斯巴之夜)
Ravel: Gaspard de la nu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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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威爾:《夜之加斯巴》Gaspard de la nuit (Ond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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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 年,拉威爾根據法國詩人貝爾特宏(Louis Jacques Napoléon Bertrand)同名遺作詩集《夜之加斯巴》中的三篇散文詩為靈感,創作出了這套曲集。全曲共有3 首樂曲, 分別是〈水妖〉(Ondine)、〈絞刑台〉(Le Gibet) 與〈史卡玻〉(Scarbo)。

貝爾特宏簡介:

19世紀法國詩人貝爾特宏(Louis Jacques Napoléon Bertrand, 1807-1841)是一位具有才華的詩人,但在35歲時英年早逝於巴黎。他於1835年完成了一套具有51首詩道奇異幻想散文詩集,是為《朗布及卡洛式的加斯巴之夜幻想集》(Les Fantaisies Gaspard de la Nuit a la maniere de Rembrandt et de Callot)。在詩中當中描述了許多中世紀歐洲生活的奇幻小故事。貝爾特宏在19世紀中期享有盛名,他擅於寄情散文韻詩,大部分所創的詩皆為新形式散文詩,作品極受為法國詩人波特萊爾(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 1821-1867)與阿杜爾·韓波(Arthur Rimbaud,1854-1891)欣賞喜愛。
貝爾特宏詩集《序言》

「有一天他坐在中世紀一個城裡的長椅子上,突然他的夢被一個路人的咳嗽聲所驚醒。那路人是一個衣衫飽經風霜的魔鬼。後來兩人都坐在長椅上,老人用瘦骨嶙峋的手指拿出一份原稿,詩人如獲至寶,便開始和他討論藝術。時鐘敲六下時,老人站起來說:『這份原稿將會告訴你,我已試過多少樂器來找出純粹而有表情的音色,好好讀它;你明天就要還我。』之後老人就消失了,留下詩人手中著原稿,稿上寫著『加斯巴之夜』(Gaspard de la Nuit),“以卡羅特及雷姆布蘭特的方式幻想“(Fantasies in the manner of Rembrandt and Callot)第二天晚上,詩人回到約定的地點,找了很久仍不到加斯巴的怪物,也沒有人知道他,一個鄰人建議:『他可能在地獄裡,是魔鬼的化身。』詩人說:『如果魔鬼在地獄裡,就讓他在那裡繼續受烘烤,我定要印製此書。』」

— 以下解說文字整理自陳漢金老師撰寫之音樂會曲解

在組曲《鏡》完成之後的三年裡,拉威爾不再創作鋼琴曲,直到1908年才再完成另一套不同凡響、令人驚訝的鋼琴組曲《夜之加斯巴》。創作此曲之際,拉威爾在寫給他學生德拉吉(Maurice Delage)的信中提到:「我正在創作幾頁非常炫技的鋼琴樂曲,它們甚至比巴拉基雷夫的《伊斯拉美(Islamey)》還難演奏」。然而《夜之加斯巴》不只是難而已,它同時傳承李斯特與巴拉基雷夫的「超絶炫技(virtuosité transcendante)」的訣竅,曉得使用各種技巧的豐富變化,以增進音樂的表達能力,甚至藉超難的技巧來渲染非凡詩意。

《夜之加斯巴 Gaspard de la nuit》這個詭異而令人好奇的標題,將渲染出什麼樣的獨特詩意呢?那是十九世紀前半,法國作家貝爾特隆(Aloysius Bertrand,1807-1841)一本散文詩集的名稱,它因為相當怪誕、詭異,於作者死後的1842年出版後,乏人問津而被忘記了,直到後來被波特萊爾發現、推薦,才重新在世紀末受到矚目。拉威爾從詩集中挑了三首,譜成鋼琴曲:〈水之精靈〉(Ondine), 〈絞架〉(Le Gibet), 〈史卡玻〉(Scarbo).

 

〈水之精靈〉

〈水之精靈〉敍述,化身成在月光下閃爍著的水滴,沿著窗戶緩緩滑落的水之精靈,對著詩人求愛,詩人卻礙於凡俗的道德規範,不敢接受。「生氣且傷心,水精流下幾珠眼淚,一陣狂笑之後,化身成一陣驟雨,消逝不見了」。全曲以ABA三段體來經營這個魅惑而詭異的意象。李斯特〈鬼火〉、〈艾斯特別莊噴泉〉,以及拉威爾自己先前作品〈噴泉〉𥚃,種種閃爍發光、水波流淌的效果,全都被拿來發揮的更充分,而在七個升記號的升C大調中,散發著神秘的光輝。

水之精靈(Ondine)原詩

〈水之精靈〉題獻給鋼琴家波埃(Harold Bauer, 1873-1951)在杜蘭版本的開頭即可見其名被標記於右上方此曲在描述一位住在水底宫殿中的水精靈,戀上凡間男子但遭到拒絕而悲痛的故事,以下為引述於樂曲前的詩句:

「⋯⋯朦朧的睡夢裡,我彷彿聽見一陣美妙而和諧的聲音;

在我的身畔,散播著呢喃低語,

猶如憂鬱而柔和的歌聲,忽斷忽績。

布里諾:兩個精靈

 

聽!聽啊!是我,是水精靈,

把水珠潑在陰沈的月光照耀著的窗上,嘩喇喇作響。

這兒,穿著閃亮亮的長袍,城堡女主人站在陽台上,

靜靜的望著星光閃爍的星空,和美麗的沈睡的湖泊。

 

每個連漪,是水精靈在潮流中泅泳,

每個潮流是一條小徑,蜿蜒的引向我的宮殿。

我的宮殿在湖底深處,

在火,土和氣交會的地方。

 

聽!聽啊!我的父親用綠色的柳枝,

拍打著咕嚕咕嚕作響的湖水!

我的姊妹以波浪的手臂,輕撫著綠草如茵,

睡蓮和劍蘭盛開的島嶼。

島上衰老而鬚髮睹罐的楊柳,

自我嘲弄著,似在垂釣。

 

她喃喃的低唱,哀求我接受她的指環,

成為水精靈的丈夫,一起去拜訪她的宮殿,

做眾湖之王。

我回答她,我愛著一位凡間的女子。

她又氣惱又嫉恨,哭一陣,狂笑一陣,

然後,在驟雨中消失。

水珠沿著藍色的玻璃窗,淙淙而流·⋯·

貝爾特宏:加斯巴之夜」

 

〈水之精靈〉英文版朗讀

 

〈水之精靈〉緩板
Ondine – Lent

I. Ondine [0:00]

II. Le Gibet [7:36]

III. Scarbo [14:28]

 


〈絞刑台〉

〈絞邢台〉:「喪鐘在城鎮的牆間廻蕩,地平線之下,吊死者的遺骸,被夕陽照得火紅」。降E小調,很慢的。降B音一直在左手不停的反覆出現,那是喪鐘;連串陰沈的和弦渲染著不祥的氣氛,中、低音域飄著鬼魅般的哀歌。

 

絞刑台(Le Gibet)原詩

絞刑台》題獻給音樂評論家馬諾德(JeanMarold,1859 -1935)雖然以技巧而言不及其他兩首來得困難,但是音色轉換的細腻度卻是三首當中最難表現的。全曲被持續不斷的鐘聲音型貫穿喚起可怕的景象,营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從地平線下的城牆邊傳來陣陣緩慢敲打的鐘聲,還有掛在刑台上被夕陽染紅的屍首。」短短的四頁樂譜裡,拉威爾發揮充滿詩意的創作技法,营造出驚悚詭異的氣氛,不禁令人想起十九世紀美國詩人愛倫坡那些令人神經緊繃又驚駭的文學作品。

 

「絞首台的四周,是什麼在晃動?

浮士德

 

啊!這耳邊的聲音,是夜晚北風的呼嘯,

還是吊死者在絞首台上的吁嘆?

 

是依攀著絞首台的青苔和枯瘠的藤裡,

躲藏著一隻蟋蟀在哀吟嗎?

 

是追逐的蒼蠅,在聽不見獵人呼唤的耳畔,

吹奏著號角嗎?

 

是飛旋的金龜子,光秃的頭顱,

撞上一根血淋淋的髮嗎?

 

還是蜘蛛在編織半尺長的細紗,

要為那窒息的頸項作領帶?

 

地平線下的城裡,鐘影在牆頭搖晃,

落日餘暉,染紅了吊死者的骸骨。

貝爾特宏:加斯巴之夜」

 

絞刑台:很慢的慢板
Le Gibet: Tres lent

〈絞刑台〉樂譜版本


〈史卡波〉(Scarbo)

〈史卡玻〉:有如侏儒般的地底精靈史卡玻,成了詩人揮之不去的夢魘。「多少次了,我聽見了從睡房陰暗處傳來的竊竊笑聲,還有在床幔上刮指甲的響聲!多少次了,我看見它從天花板降下,如陀螺般的單足旋轉,並在四處快速滾動,有如從女巫破舊衣服上掉下來的紡錘」。拉威爾所形容的難彈樂曲就是這一段。全曲有如狂想曲般,由三段主題自由組織構而成,又如瘋狂的詼諧曲般,充滿了狂烈、快速的同音重複、猛烈的大跳音程、不協和的双音摩擦丶震耳的敲擊、生硬的不協和音響丶橫掃過整個音域的琶音…

 

〈史卡波〉(Scarbo)原詩

〈史卡波〉题獻給鋼琴家甘茲(Rudolph Ganz, 1877-1972),是拉威爾的鋼琴作品中技巧極困難、表情難以詮釋的一首,並使人聯想到史特拉汶斯基的芭蕾舞劇《彼得洛希卡》,例如樂曲開頭的持續顫音(D#音),據說是拉威爾想營造出如打鼓般的聲音,而持續顫音的手法在《彼得洛希卡》中也常見。

 

「他看看床下,壁爐裡,衣櫃裡:沒有人。

不知道他從何處來,又從何處去。

霍夫曼:夜譚

 

哦!我常在午夜裡聽見史卡波,看見史卡波。

那時明月當空,有如撒滿金色蜜蜂的藍旗子上的一面銀盾!

 

我常聽見他竊竊的笑語,在我的床邊迫響,

他在我床上的絲帳,搔弄他的指甲!

 

我常看到他從天而降,單腳立地旋轉,

滿地亂滾,好像女巫失手掉落的紡鐘。

 

眼見他消失,我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嗎?

這侏儒在我與月亮之間,越升越高,

有如哥德式大教堂的鐘樓,

有如帽尖上搖顫的金色小鈴!

然後,他的身體轉藍,像燭火的臘一般透明,

他的臉孔變白,像即將燃盡的蠟燭,

— 轉瞬之間他熄滅了!

貝爾特宏:加斯巴之夜」

 

史卡波:中速
Scarbo:Modere 


樂譜版本:

I. Ondine [0:00]

II. Le Gibet [7:36]

III. Scarbo [14:28]

 

演奏版本欣賞

I. Ondine 00:00

II. Le Gibet (Az akasztófa) 06:30

III. Scarbo 14:23

 

0:27 I Ondine

7:06 II Le Gibet

14:05 III Scar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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