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音樂】大人音樂欣賞文學與音樂系列四:《冬之旅》│ 舒伯特 V.S. 繆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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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堂:《冬之旅》│舒伯特 V.S. 繆勒

《冬之旅》(Winterreise)D 911創作於1827年,這是舒伯特去世前一年。同樣取自詩人繆勒的同名詩作,全部共24首歌曲,分為兩部份。 

相對於1823年所完成的《美麗的磨坊少女》描述年輕磨坊工人的旅行、戀愛、失戀與離去,《冬之旅》中所描述的年輕人從一開始就處在失戀狀態,雖沒詳細說明,但知道他離開城市並踏上流浪的旅途。全曲充滿「疏失感」、「絕望與悲傷」以及「對已失而絕不可復得之愛情之憧憬」, 對他來說,「死亡」是最後的安慰。 

舒伯特創作《冬之旅》的背景眾說紛紜,有一說是因為舒伯特在此時已經病入膏肓,所以《冬之旅》帶有明顯的憂鬱色彩,也用許多不同的鋼琴旋律,如分音、顫音、重音等等,表現出詩中的意象。和《美麗的磨坊少女》同為聲樂套曲體裁的先河之作。

《冬之旅》(Winterreise, D. 911)

課程主講:林仁斌

延伸閱讀 林仁斌老師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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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繆勒

浪漫德國詩人約翰·路德維希·威廉·繆勒(Johann Ludwig Wilhelm Müller, 1794-1827)

 

浪漫德國詩人約翰·路德維希·威廉·繆勒Johann Ludwig Wilhelm Müller, 1794-1827)出生於德國屬安哈特-德紹公國的德紹舒伯特兩部著名聯篇歌曲《美麗的磨坊女》及《冬之旅》之歌詞都是出自其詩集。

繆勒的父親是一名裁縫。早年繆勒求學於當地的文理中學,後考入柏林大學,學習哲學及歷史。1813年至1814年,他自願加入普魯士陸軍,並參與了拿破崙戰爭,先後經歷了呂岑會戰包岑會戰庫爾姆會戰以及哈瑙會戰。1814年,他回到柏林繼續學業。[1]1817年,他先後訪問了南德意志[2]及義大利,並於1820年出版了遊記《羅馬,羅馬人及羅馬婦女》(德語:Rom, Römer und Römerinnen)。他於1819年成為德紹當地一所學校的西洋古典學教師,後於1820年成為公國圖書館的一名圖書館員,並在那裡度過餘生。

1827年,米勒因心臟病突發去世,享年僅32歲。


舒伯特 生平簡述

作曲家 舒伯特(Franz Schubert, 1797~1828)

 

舒伯特(Franz Schubert,1797~1828),1797 年 1 月 31 日出生於奧地利維也納附近郊區的李希塔爾,舒伯特的家人都非常喜歡音樂,於是便請教堂合唱指揮家霍爾采來指導舒伯特。

11 歲時舒伯特進入了康維特音樂學院就讀,開始嘗試作曲,他所寫的曲子也非常受到校長薩里 耶利的欣賞,甚至親自來指導舒伯特。

1813 年,舒伯特離開了康維特學院,他白天教書晚上寫曲。1814 年舒伯特為李登德大教堂百週年紀念日寫了他生平第一首完整的彌撒曲,結果演出非常成功,名聲漸漸的被眾人所知。1815 年是 舒伯特創作最豐富的一年,藝術歌曲就寫了一百四十多首,如「野玫瑰」、「魔王」等。另外,舒伯 特也在這一年完成了他的第三、四首交響曲,兩首彌撒曲以及其他器樂曲。而舒伯特所寫的藝術歌曲 中,常以哥德和席勒等名詩人的詩作為歌詞。

由於舒伯特與他日常的一些好友史伯恩、蕭伯、赫特布瑞以及詩人梅諾弗、歌唱家弗格爾等人時 常聚會,和他們形成了小團體自稱「舒伯特小集」(Schubertiade),於是好友們決定幫舒伯特自行出版歌曲,經過一番 努力,舒伯特的第一部歌曲終於在 1821 年出版,另外一些歌曲也陸續發行。

1823 年格拉茲市音樂協會頒贈舒伯特榮譽會員的頭銜,舒伯特將他所寫的第八號交響曲送給了 協會。這首作品只完成了兩個樂章,到了第三樂章僅寫了幾個小節就沒有了,這便是著名的「未完成」 交響曲。舒伯特在最後幾年的生命中,寫下了不少傳世不朽的曲子,如第九號交響曲、「死與少女」 絃樂四重奏、「樂興之時」鋼琴曲、三大聯篇歌曲集《美麗的磨坊少女》、《冬之旅》、《天鵝之歌》。

1828 年三月二十六日維也納音樂協會舉辦了一場音樂會,裡面全部演奏舒伯特的作品,這場音樂會也是舒伯特生平唯一的一場作品發表音樂會。

舒伯特非常崇拜貝多芬,1827 年他終於見到了貝多芬,但是當時貝多芬已病的很重。

在貝多芬去世當年(1827),舒伯特前往探視:

在貝多芬去世當年(1827),舒伯特前往探視:

 

隔年,舒伯特也一病不起。

舒伯特在1823年1月被感染斑疹傷寒症,這在當時是不治之症。當年秋天舒伯特入院治療,病況有所好轉,但次年年初他精神也受到重創,在一封信中他寫到:「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最可憐的人」。

自從1822年起,舒伯特就在和梅毒作鬥爭。儘管有人提出其他的病因,最終的病症很可能是傷寒症;他晚期的病狀與汞中毒的病狀相似,而汞恰巧是19世紀早期用來治療梅毒的藥物;無論如何,沒有足夠的證據來作出確定的診斷。

他於1828年11月19日死於維也納,哥哥費迪南德的公寓裡,卒年31歲。根據他的要求,死後安葬在其崇拜了一生的偶像貝多芬的墓邊。1872年,舒伯特的紀念碑在維也納的中央公園被建立起來。1888年,舒伯特以及貝多芬的墳墓也遷到了維也納中央公墓,與小約翰·史特勞斯以及布拉姆斯的墓為鄰。


【轉載】何謂德國藝術歌曲?(文. 席慕德)

德國藝術歌曲的專有名詞是「Lieder」,這個字在德文裡就是「歌曲」的意思,任何一首歌都可以稱作「ein Lied」或「das Lieder」。但「Lieder」對學聲樂的人或音樂的愛好者而言,指的是一個特殊的聲樂領域、一個特殊的時代、一些特殊作曲家的作品。這就是從莫札特開始,經過貝多芬到舒伯特發揚光大,用德文詩作為歌詞,以鋼琴為伴奏的獨唱曲;這些歌曲跟以前專注重聲樂線條的美聲唱法(Bel Canto)和以數字低音做伴奏的歌曲都不同,跟一般的民謠也不一様,所以稱它為「藝術歌曲」。

在舒伯特之後,有很多德奥作曲家,像舒曼、布拉姆斯、沃爾夫、理查·史特勞斯、馬勒等人在德國藝術歌曲的創作方面,作品數量多、品質高,且風格各有不同。

因此在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這一段在音樂史上稱為浪漫時期的時代,德國藝術歌曲的發展自成一格、成為一個可以和歌劇神劇分庭抗禮的歌唱藝術。

在各國的音樂院、音樂系裡,「德國藝術歌曲」是一門課,在音樂界或聲樂界演唱德國藝術歌曲,也是普遍受到國際肯定的曲目。

在浪漫時期後期或浪漫時期之後,德奥作曲家或非德奥的作曲家還有很多仍同樣的理念、語言,繼續延伸德國藝術歌曲的傳統,但到目前為止,在音樂廳所聽到的曲目主要還是浪漫時期作曲家的作品。

 

德國藝術歌曲的特色

1. 詩與音樂完美的結合

詩中的意境、語氣、節奏、韻味由音樂凸顯出來,成為一個不可分的整體,原詩中直接、間接的含義或是詩的抑揚頓,字的明暗,都由音家做了安排,而且這首歌必須是作曲家對詩非常獨特、主觀的詮釋。

2.結構精簡

不論內容如何:是一個故事、是一齣戲,是悲劇抑或是喜劇,是描寫大自然,或只是一種氣氛、一種情緒,基本上,歌曲的形式都是短小精簡的,是一種濃縮的形式。由於它的形式是濃縮、精簡的,所以在欣賞、演唱德國藝術歌曲時要非常注重細節,每一個音、每一個字都要有特殊的安排。

舉一個例子,當我們欣賞雕塑作品時,一個大型作品會給我們一種宏偉的氣勢與感受,而我們不會去注意到「那裡好像有點歪、這裡有個小洞」之類的細節問題:但當我在欣賞一個小的藝術作品、小的雕刻時,就會注意到每一個細節:比如我們看到一個雕刻有十幾層的象牙球時,甚至會用放大鏡來看,看它的最後一層是否也同樣精細。這也就說明了欣賞一個大曲式或小曲式時的不同:德國藝術歌曲就是講究注重細節的聲樂歌曲。

3.鋼琴伴奏

在德國藝術歌曲中,鋼琴伴奏的地位和聲樂的旋律是一樣的,它寫景、寫情、把歌所沒有表達出來的內容加以補充;也由於鋼琴伴奏地位的重要,擔任伴奏者到鋼琴家責任也就加重了。(筆者註:所以現在普遍稱為「鋼琴合作」或直接寫「鋼琴」,而不使用「伴奏」。)

4.內容豐富

多數德國藝術歌曲的歌詞都是著名詩人的作品,這些人博學、敏感,對事情的觀察力透徹,所以他們寫出來的内容會跟一般人不同,能彌補一般人的不足:我們可以在德國藝術歌曲裡找浪漫情懷、民間傳說、宗教哲學思想、友誼、理想或大自然的風景,也可以找到幽默、諷刺以及各種不同層次的愛情。

所以,如果我們懂得德文詩,或透過翻譯,就能在德國藝術歌曲中找到一個多彩多姿的世界,得到非常大的滿足感。

 

德國藝術歌曲興起的時代背景

德國藝術歌曲在十八世紀末到十九世紀突然蓬勃發展有很多因素:

1.德國文豪歌德(1749~1832)的出現使德國文學擺脱了英國、法國的影響,有了自己的文學風格和體裁,不但引起其他國家的重視,也讓德人引以為傲。當文學從嚴謹、注重詩律和客觀詮釋的古典時期,進入浪漫時期之後,德國文學界更是詩人輩出,中產階級的知識份子也以寫詩為樂。

2.從貝多芬開始,作曲家想用音樂更主觀的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因此有了把詩與音樂結合在一起的慾望。

3.鍵盤樂器的改良,鋼琴被普遍應用,同時音色、音量都比以前豐富,成為作曲家發揮作曲技巧的主要樂器之一。

4.社會的轉變也增加了歌曲的創作,中產階級增多,在這些中產階級的家庭中,婦女不需出外工作,她們把時間用來學鋼琴、學唱歌、繪畫、讀書、讀詩上面。因為她們經常需要很多歌曲和小品器樂曲,出版商站在商業立場也就不斷出版發行新歌,作曲家也因為社會的需要不斷創作適合一般大眾的歌曲,而不是只有歌劇明星才能唱的歌曲。

 

舒伯特歌曲的内涵

在舒伯特之前,歌曲一直被認為是一種無關緊要,不能和交響曲、歌劇、奏鳴曲相提並論的小品。由於舒伯特歌曲的多樣性,充滿想像力、感情以及美麗的旋律,使歌曲一變而為藝術作品,曲式雖然還是小巧,歌曲内涵卻是無限,有了它個別的美學標準。

1.詩詞的選擇

詩詞的選擇方面,有人曾批評舒伯特是漫不經心、不作特殊選擇的,但我們可以做這樣的解釋:他喜歡的詩人,像歌德、海涅、席勒,他都有很深的了解,但他也為很多名不見經傳的詩人的詩譜曲。些人的出現是因在他朋友群裡,,有很多年的詩人朋友對舒伯特非常地愛護,對他的音樂也非常地推崇並盡量地推廣。舒伯特對這些朋友也以友情和尊敬相報,所以當朋友們為他寫詩,請他譜曲時,他便欣然接受。我們會在舒伯特的歌曲中發現一些不很出色的詩,但不論什麼詩,舒伯特都會加以適當的處理,來掩飾詩本身的缺點。

2.歌曲形式

以叔伯特僅僅三十一年的生命,十七年的創作時間,卻已把德國藝術歌曲的形式發揮到今天尚無人能夠超越的地位。從早期的反覆歌到後期似朗誦、似詠嘆的特殊形式,在一些歌曲裡有莫札特、貝多芬的影子,有的歌預示著舒曼,甚至沃爾夫的來臨。因此學者們,由於各人出發點不一樣,或是面對的聽眾和讀者不同,而有深淺層次不同的分析。

有些專家簡單地把它成三大類:反覆歌變化反覆歌不反覆歌(也就是貫穿式)。

但也有人分成五種或七種。

在這裡我針對《美麗的磨坊少女》、《冬之旅》和《天鵝之歌》三大聯篇歌曲,把舒伯特的歌曲形式分為六種:

(1)多段反覆式(Strophic):每段詩的旋律都一樣,很多段不斷反覆。舉例來說:一首詩有四節,用同樣的旋律演唱,在鋼琴伴奏、調性、和聲上都不做任何變化:「a a a a」。

(2)變化多段式(Varied Strophic):四節的旋律大致相似,有時只有最後一段在旋律、伴奏、和聲上稍作變化,有時則每段都有些變化:「a a1 a2 a3」。

(3)三段式(Ternary):「a b a」或「a b a1」。

(4)貫穿式(ThroughComposed):各段落完全不作任何重覆,以不同的旋律和音樂動機處理全詩各節:「a b c d」。

(5)其他形式:由於舒伯特歌曲形式變化多端,他對詩節的處理非常自由,常做各種試驗,有時他會把兩段詩節當做一段處理,有時一段詩分為a、b兩部份,有時他會重覆三節詩的最後一節,或任何一節而成為四節詩。因此有些歌的形式會重疊,有些形式並不屬於上面四種形式,些形式在本書中都歸入「其他形式」,再以英文字母標明詩節與音樂的關係,例如:「復古的巴爾式」(Bar Form:a a b);「弓式」(Arch Form:a b c b a);「二段式」(Binary Form a a b b),「清唱劇式」(Cantata Form)和「貫穿式」相似,但段落分明;「迴旋式」(Rondo Form:a b c a);「奏鳴曲形式」(Sonata Form:a b c b)。

在這麼多的曲式中,舒伯特的歌曲自然變得多彩多姿,趣味無窮了:他會根據詩的涵意、節奏、詩節的多寡,把形式隨意應用,自由變化。每一種形式在作曲和詮釋上都有它的困難之處;我們就以最簡單的多段反覆式來做例子:歌詞内容不可能每一段都一樣,因此作曲家首先就要找到一個旋律來配合所有的段落而不覺唐突,對詮釋者而言也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歌者必須將各段,根據歌詞内容,字的輕重,音的明暗來加以不同變化的處理。

3.音域

大致來說,舒伯特的歌曲音域都不廣,大都在八度到十二度之間,以《美麗的磨坊少女》為例,最寛的音域是十二度(< 焦急 >和< 獵人 >)。

《冬之旅》中的第七首< 在河上 >音域最寬廣(升a 一a2)十五度半,另外有兩首:< 洪水 >和< 鬼火> 則是十三度(b-g),但< 幻日 > 只有六度(a1 – f)。

《天鵝之歌》的一般音域較高,g2、a2 和 b2 出現在很多歌中,例:< 告別 >、 < 阿特拉斯 >、< 化身 > 等。

聽舒伯特的歌,我們發覺一首好聽的歌不一定要音域很廣,或一定要以高音結束,常常一首音域並不宽廣的小歌,卻因舒伯特的旋律和和聲而讓人回味無窮。因此在詮釋德國藝術歌曲時,不是誰能唱得最高誰就是最好,而是要看誰唱得最為精緻、細膩。

4.和聲的變化

舒伯特常用大小調交替的出現來表示情緒的變化:來表達兩個極端,如快樂和憂傷、希望和失望、光明和陰暗、生命和死亡,也常以調性的變化來達到不同的效果。

5.鋼琴伴奏

舒伯特用鋼琴伴奏和前奏等寫景、寫情,這是他最大的特色,在當時是一種創新。舒伯特的伴奏和後來的作曲家(例如沃爾夫和理查·史特勞斯)相比,不能說是很艱深,但是彈奏時仍需很好的技巧才能給聽眾一種自然輕鬆的感覺。伴奏者必須對音色敏感,節奏控制得當,同時也應懂得如何發揮想像力,水聲彈起來要像水聲,風聲也要像風聲。

 

何謂聯篇歌曲?

英文稱聯篇歌曲為「Song Cycle」,德文是「Lieder Zyjlus」,是一組有關聯的歌曲,通常歌詞來自同一詩人,内容有故事、有人物,有時也可能是一組描寫景色或心情的歌曲,音樂的調性和結構都有合理的安排。

除了本書談到的三組聯篇歌曲之外,著名的德文聯篇歌曲還有貝多芬的《致方的愛人》(Am die ferne Geliebte, Op.98),舒曼的《女人的愛與生活》(Frauenliebe und-leben, Op.42),《詩人之戀》(Dichterliebe, Op.48)布拉姆斯的《美麗的瑪格儂妮》(Die Schöne Magelone, op.33),近期的有亨德米特的《聖母的一生》(Das Marienle-ben)等。

嚴格的說,舒伯特的《天鵝之歌》,並不能算是真正的聯篇歌曲,他只能算是歌曲集。是在舒伯特死後,由出版商結集出版的,它缺乏聯篇歌曲應有的條件,但長久以來大家也接受它為舒伯特的聯篇歌曲之一。

真正的聯篇歌曲該是在調性、音樂結構、歌曲秩序名都有嚴謹的連貫性,如《致方的愛人》和《女人的愛與活》;或是故事有合理的發展、音樂有統一的色彩,如《美麗的磨坊少女》和《冬之旅》。

聯篇歌曲是一個人的經歷、一個人的悲哀和快樂,高潮與低潮有其一定的發展過程。因此詮釋聯篇歌曲就是創造一個人物,歌者必須研究這個人物的心理,瞭解他的遭遇和心情,然後透過一首首的歌,把這個人物活生生地展現在聽眾的面前,歌與歌之間沒有真正的休息,也不應有掌聲破壞氣氛。這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因此,多年來大家也接受歌者把某些歌曲從聯篇歌曲中抽出來演唱。我認為如果要這樣做,也應該加以仔細挑選,做合邏輯的組合,而不應隨便只挑自己愛唱的歌,或是忽視歌曲的順序。某些較短的聯篇歌曲更應該盡量做完整的演出,因為我們把某首歌挑出來演唱時,它就失去了原本的義意。

演唱聯篇歌曲對歌者的集中力和體力都是極大的挑戰,所以在今日的舞台上,能聽到完整的聯篇歌曲的演出,也是一件盛事。(林仁斌潤飾)


聯篇歌曲《冬之旅》簡說

奥地利作曲家舒伯特的三大聯篇歌曲分別是《美麗的磨坊少女》、第二篇是《冬之旅》,最後一篇則是《天鵝之歌》。

法蘭茲·舒伯特Franz Schubert, 1797 – 1828),神聖羅馬帝國奧地利作曲家,他是早期浪漫主義音樂的代表人物,也被認為是古典主義音樂的最後一位巨匠。他一生短暫,只活了31年,但卻創作了超過600首德奧藝術歌曲歌曲,以及19部歌劇、歌唱劇和配劇音樂、9部交響曲、19首弦樂四重奏、22首鋼琴奏鳴曲、4首小提琴奏鳴曲等。

舒伯特以抒情的旋律聞名,而且總是能夠自然流露、渾然天成。他在世時,大眾對他的認識和欣賞只是一般,但在逝世前已經有一百首著作出版。他早年擔任父親學校裏的教師,辭去職位後一直沒有固定的工作,經常靠朋友的接濟。死後,被安葬在他生前一直相當崇拜、卻只見過幾次面的貝多芬墳墓旁。

舒伯特是繼莫札特與貝多芬之後,將藝術歌曲推至頂峰,至今無人能出其右的人物,雖然他只活了31年,但他將歌唱樂曲發揚光大,文學詩和音樂融為一體的完整感,更令「藝術歌曲」成為永恆不朽的藝術。

 

人物和内容(文. 席慕德)

在《美麗的磨坊少女》後,舒伯於去世前一年,1827年十月時,完成了第二組聯篇歌曲集:《冬之旅》,一共收錄24首歌曲。

如同《美麗的磨坊少女》般,《冬之旅》來自詩人繆勒Johann Ludwig Wilhelm Müller, 1794-1827)的詩集,也同樣描寫流浪心情,歌曲與歌詞的部分意境雷同,更使得專家學者們喜愛將這兩套作品作各種不同角度的比較。

《冬之旅》,顧名思義就是在冬天所做的旅行。而當旅行者是一位失意人時,沿途景色的哀戚、感傷與荒凉,就可想而知了。這裡沒有鳥語花香,潺潺小溪,也没有甜蜜的戀情,有的只有風雪、枯木、冰凍的河川,以及…幻滅的希望:所有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只在回憶中出現,有時甚至僅是主人翁的幻覺。

講起《冬之旅》的主角究竟是誰,我們對他並不清楚;不像《美麗的磨坊少女》中的磨坊少年,在歌詞中,我們確知他是一個還未出師的學徒,雖然敏感,但天真好奇,也相當樂觀,最起碼在故事開始時是這樣的。

而《冬之旅》的主角,我們全然不知他的職業、出身、年齡:一切都是模糊的。唯一的線索是第一首歌晚安中的句話:「我陌生的來到,又陌生的離開…」「少女說的都是愛,母親還提親事…」。

第二首⟨風信旗⟩中:「誰會關心我的痛苦,他們的孩子已是有錢的新娘。」所以我們知道他也是個異鄉人,在這城市裡差點找到幸福,結果愛人卻變心嫁了别人。當他再次踏上旅程時,在樂曲裡的心境和那磨坊少年出發時多麼不一樣。

另一方面來講,磨坊少年是一個簡單的勞工,一個民謠中的浪漫人物,而《冬之旅》的主角卻是一個在思想上敏感成熟的人,是一個和當時流行的「成長小說」(Entwicklungsrom-ane),例如歌德的《維廉·麥斯特》(Wilhem Meister),《少年維特的煩惱》(Die Leiden des jungen Werthers)等主角相似的人物,是詩人、音樂家,和讀者都能認同的角色。詩篇中沒有任何虛偽的修飾或是對事物理想化的描寫,而是未赤裸裸地把一個失意人的心路歷程表達出來,不論多麼奇特也給人真實創作背景感。

創作背景

1827年三月多芬逝世,送葬行列裡,有三十幾位執紼的人,舒伯特是其中之一。

1827年貝多芬於維也納葬禮,數萬人於街上送行,舒伯特也在其中

 

其實當時舒伯特的健康,也已時好時壞,經濟也沒有改善,雖然這一年他賣出二十一件作品,所得卻有限。從舒伯特朋友們的信中,我們知道他已不再定時出席朋友們的聚會和他作品的演出(Schubertiade)根據他的朋友之一,馮.史巴恩的描述:「有好一段時間,舒伯特看來憔悴而情緒低落。有一天他叫我們到蕭伯家去,說要唱一些可怕的歌給我們聽,他說這些歌讓他用盡心血。他用充滿感情的聲音唱了整個《冬之旅》。這些歌曲的沉悶氣氛讓我們困惑,蕭伯說他只喜歡<菩提樹>那一首。舒伯特卻說這些歌是他所有歌曲中最讓他感動的,而且說有一天我們也會喜歡。」

我們現在都知道舒伯特當時唱給朋友們聽的只是《冬之旅》前半部的十二首歌,這年舒特三十歲,距離《美麗的磨坊少女》的創作已有四年,心境和技術都一定比前更成熟。我們可以想像,當一個人在十七、八歲時能寫出像《紡車旁的葛麗卿》(Gretchen am Spinnrade)、《魔王》(Erkonig)、《嘉尼美德》(Ganymed)等這樣詞相得益彰的歌曲,到了三十歲,會以怎樣的手法來處理《冬之旅》這樣的詩篇。

繆勒的詩可說來得正是時候。

雖然建康和心情都不好,1827年仍是舒伯特創作豐收的一年:合唱曲、鋼琴三重奏(第二號降E大調,Op.100, D899),還有一些今日觀眾們都非常喜愛的鋼琴即興曲。

 

歌詞來源

繆勒的《冬之旅》詩篇首先散見不同的文學報章,1823年繆勒將《冬之旅》前十二首表於文學年刊《Urania》。同年再寫了十首發表於一份在布萊斯勞(Breslau)出版的文學雜誌上。最後勒加寫了兩首<郵車>和<幻覺>,並且將詩篇的秩序加以重新排列,收集在1824年版《一個旅行的吹號者遺留的七十七篇詩稿》第二集。

舒伯特先發現《Urania》雜誌上的十二首,以為這是一個完整的詩篇,而於1827年二月完成作曲,並且在手稿上寫下「完結」。

後來,舒伯特才看見1824年的版本而於1827年十月完成《冬之旅》續集。因此舒伯特的《冬之旅》和原著在先後順序上有些出入:

舒伯特《冬之旅》順序 繆勒《冬之旅》順序
1.晚安

2.風信旗

3.凍結的淚珠

4.僵硬(心死)

5.菩提樹

6.洪水

7.在河上

8.回顧

9.鬼火

10.歇足

11.春之夢

12.孤寂

13.郵車

14.白首

15.烏鴉

16.最後的希望

17.在村裡

18.暴風雨的早上

19.幻覺

20.路標

21.客棧

22.勇氣

23.幻日 

24.搖琴的人

1.晚安

2.風信旗

3.凍結的淚珠

4.僵硬(心死)

5.菩提樹

6.郵車

7.洪水

8.在河上

9.回顧

10.白首

11.烏鴉

12.最後的希望

13.在村裡

14.暴風雨的早上

15.幻覺

16.路標

17.客棧

18.鬼火

19.歇足

20.幻日

21.春之夢

22.孤寂

23.勇氣 

24.搖琴的人

 

爲什麼舒伯特後來沒有再把歌曲照繆勒的秩序重新排列呢?

對此,舒伯特專家們各有說法:有人說因為前12首舒伯特已經做了完整的安排,很難再拆散。有人認為舒伯特在完成《冬之旅》之後,立即投入其他作品的創作,無暇再回顧;還有人認為前12首歌,舒伯特因為急需醫藥費和生活費,而已每首歌一塊金幣賣給了出版商哈斯林格(Haslinger)。也有人認為因為舒伯特並不是同時看到整個詩篇,而是分批創作的。因此他也可能因為自己的感覺而故意改變繆勒的秩序。

總之,今日的《冬之旅》詩篇已和舒伯特的音樂不可分,我們必須接受舒伯特排,而繆勒的秩序只供參考了。

在歌詞方面的改變上也是一樣。

舒伯特在十五首原詩中,做了一到三個字的改變,一共27處。有些是因為筆誤,有些是因為字音和音樂的關係。根據當代最有名的舒伯特詮釋者,男中音費雪-狄斯考(D. Fischer-Dieskau),這些改變已成傳統,不能再回頭,除了第四首第五段第一行仍應唱:「Mein Herz ist wie erfroren」,而不舒伯特的筆誤「erstorben」;第九首第二段第三行,應唱「Unsre Freuden, unsre Wehen」,而不用舒伯特的「Leiden」;第廿首第三段第一行,應唱原詩的「Weiser stehen Strassen」,而不用舒伯特的「Wegen」。

和《美麗的磨坊少女》時期相比,詩人繆勒表現了另一種文風,他把荒涼的冬景和悲悽的氣氛作了各種層次的變化,他用暗示性內象徵,例如<風信旗、<鬼火>、<路標>、<搖琴的人>強烈地刻劃出歌者的心境變化。文字的應用生動自然,陰森可怕的感覺強烈又真實,雖然他不是一位重要的詩人,但我們也不能太小看了他的詩作。無論如何,繆勒的詩篇激起了舒伯特創作的靈感。

詩人於1827年去世,正是舒伯特創作《冬之旅》的那一年,一年之後舒伯特辭世,死前在病床上最後所做的事,就是校訂付印前的《冬之旅》續集。

《冬之旅》第一集十二首歌由哈斯林格於1828年一月出版,續集則在舒伯特死後1828年十二月出版。

 

音樂處理

《冬之旅》雖然沒有故事,景色單調,但感情強烈深沉:舒伯特細膩精確地捕捉到原詩的特殊氣氛,用音色的明暗,字句的處理賦予原詩更強烈的生命。

在歌曲形式上,他不再用嚴格的多段覆式而多用自由多段式,貫穿式或是三段式並在重覆A段時加以變化,例如在<河上>、<白首>和<烏鴉>。

有時也用(aab <鬼火>)、(abb〈孤寂〉)、(aabb <勇氣>)、(abcabc <春之夢>)。

在調性和節奏方面:不論是高歌或低吟,舒伯特用的都是比較悲切的語調,因此在24首歌中有16首小調,大調只在回憶、幻覺、夢境時出現。我們可以把這些歌分成三部份來看:旅

人的步伐,不論是堅定、疲憊或迷失,舒伯特常用2/4拍和小調來描寫,像:<晚安>、<歇足>、<孤寂>、<烏鴉>和<勇氣>,有些學者叫這些歌為「行走的歌」(Geh-Lieder),因為在這些歌中,主角一直在雪中行走。

另一些代表幻覺、失落、回億的歌,例如:<春之夢>、<幻覺>、<幻日>、<搖琴老人>,則用 3/4、6/8拍和A大調或a小為調性中心。

還有一组靜態,沉思的歌,如:<菩提樹>、<洪水>、<在河上>、<最後的希望>等,則以大調和e小調為中心

是這種調性和節奏給了《冬之旅》整體的感覺,雖然它沒有連貫的故事,雖然景與景之間沒有關連。但從另一種角度來看,這些歌曲在出版以前,舒伯特曾數度把一些歌曲的調性加以改變,有時是因為原調太高,不易演唱,所以我們也不能說這組歌曲的調性有什麼特別的邏輯順序。

伴奏形式:在《美麗的磨坊少女》,我們常在伴奏部份聽到小溪的流水,水車的轉動,獵人的號角,它們有時甚至重覆出現。在《冬之旅》中,伴奏不再明顯地寫景,除了<菩提樹>中的風聲,<郵車中>的號角聲,<在村裡>的狗錬作響聲之外,我們聽到的多是行走的節奏,快、慢、零亂。舒伯特用簡單的和弦營造冰冷孤獨的感覺,用錯綜的前奏描寫心情的慌亂。

前面說過,《美麗的磨坊少女》和《冬之旅》之間有著密切的關係,更有著相輔相成的作用。如果我們把它們分開來評論時,可能會看輕了前者,認為那些都為了適合當時風尚的輕巧可愛的歌曲,另一方面也可能過度強調《冬之旅》中的灰暗色彩,而忽略了主角最終並沒有自殺而是和無望的生命繼續糾纏。

從另一種角度來看,《冬之旅》的主角比磨坊少年更具悲劇性,因為少年還確信他死後,五月會再來,春花會再開;而《冬之旅》的主角連從死亡中尋找安慰的勇氣都沒有(《客栈》)。因此這兩組歌各有其不同的哲學觀。它們代表著舒伯特本人心理和作曲技術的進展,更重要的是它們是藝術歌曲史上最重要的傑作。

 

演唱和詮釋

這也是一組純屬男性的歌曲,除了<菩提樹>和<春之夢>由於旋律為人熟知而常被抽出來由男女歌者演唱外,其他歌曲或是整組聯篇,女性歌者很少輕易嘗試,除了極少的例外。

即使對男性歌者來講,這也不是一組容易演唱的歌,太多樂句,詞意需要細膩的處理,感情要豐富,卻絕不能煽情;如何將那些嘆息、哭泣唱得恰到好處,不能只憑美好的聲音。詩詞裡有太多的内心戲,而舒伯特每次所作的重覆都有他的理由,我們的主角不是純真簡單的磨坊少年,而是一位固執驕傲的社會邊緣人物。

《冬之旅》中有很多歌曲,不是靠美麗的旋律,而是靠和聲、音色的變化來吸引人,因此歌者和伴奏者都必須仔細研究和聲和節奏變化和歌詞之間的關係,才能達到應有的效果;更不要忘了,音符與音符之間的休止符~因為它們可能正暗示著某些重要的心理變化程。歌者聲音和表情的戲劇性、強弱的對比彈性速度的運用,都是使這些看似單調的歌曲生動起來的必要條件。(林仁斌潤飾)

 

 

晚安(Gute Nacht)

歌詞大意:「來時我孤獨一人,去時亦孑然一身。」在鮮花盛開的時節,他與一個女孩兒墜入愛河,並希望與她結成百年之好。但現在世界漫是苦悶,他不得不離開。冷寂的冬夜裡,他在杳無人煙的雪地上尋找著去路。「愛情喜愛四處遊蕩,造物者如是安排,自這個人到那個他。」他在愛人的門上寫上「晚安」,述說著對於她殘存的情意。

我來時是孤單一個人,

我走時,還是孑然一身。

五月有遍地的風景,

是對我的垂憐。

女孩談著戀愛,

母親還離別了婚姻—-

現在陰冷籠罩了世界,

路上的雪,是厚厚的一層。

起身的時刻,

不該我來決定;

黑夜中的道路,

唯有自己找尋。

陪伴我的歷程的,

只有月光下的沙灘。

白茫茫的大地上,

我找尋著鳥獸的足印。

為什麼要徘徊,等待?

總有一天會要我離開。

讓離群的狗叫它吧,

既然主人把它關在門外;

愛就喜歡流浪-

這是上帝的安排 –

她來了,然後又離開了。

晚安,我的愛!

我不想打攪你的安息,

不會把你從夢中槌醒。

你聽不到一點腳步聲 —-

神秘的,神秘的掩上門!

我走出門時,

會寫上: 晚安,

你就知道了,

我那掛念著你的心。

風信旗(Die Wetterfahne)

歌詞大意:她房子上的風向標在風中嘎吱嘎吱作響。在他聽來就像是嘲笑著他這位逃亡者。他嘆息著愛人的離去。「他們又可會在乎我的痛苦?他們的孩子已是富人之婦。」

我心愛女郎的屋頂上,有一個風信旗,

風兒恣意擺弄它的方向。

我的眼裡它卻是,

命運擺弄的無常。

要是他肯抬起眼睛,

把目光投在屋頂上。

他就會懂得,這女郎的忠誠

永遠也不用指望。

風兒在屋頂恣意擺弄著心,

就像在屋子裡一樣,卻沒人知道。

我為什麼要痛苦?很快她就是個

有錢的新娘。

凍結的眼淚(Gefror’ne Tränen)

歌詞大意:在發現從臉頰上落下冰晶時,他注意到自己在哭泣。他嘆息著他的眼淚竟也會結冰,因為它們來自他那顆足以消釋寒冰的火熱的心。

臉頰上落下了,

凍結的淚珠。

我幾乎沒發覺,

我已經在痛哭。

淚水啊我的淚,

你真的那麼冷酷,

才結成了冰?

就像冰涼的朝露。

你卻是源自,

我胸膛的熾熱,

彷彿要融化,

這一冬的冰雪!

僵硬(心死)(Erstarrung)

歌詞大意:他在雪下枉然地尋找著她留下的足跡。在那裡,他與她曾在如茵的草地上相依而過。他想要俯伏在地面,用眼淚去消釋冰雪,可那裡的鮮花綠草早已凋零。在他已如死灰的心中凍結著她的音容笑貌。如果他心上的寒冰消融的話,那她的印跡也會隨之而去。

雪原上我徒勞的尋找,

你的足跡和踪影。

這裡曾是蔥綠的田野,

我擁著你翩翩而行。

我想親吻大地,

用我的熱淚

融化冰雪,

露出泥土。

我那裡去找鮮花?

我那裡去找綠地?

花兒都死了,

泥土多麼荒寂。

還有什麼信物,

可以喚起我的回憶?

可以重現她的芳容?

我的痛,還在繼續。

我的心如死灰,

她也面若冰霜,

要是有一天,我的心會復活,

她的美貌也會重現榮光!

菩提樹(Der Lindenbaum)

歌詞大意:他看見那棵刻記著他的愛情的樹。它似乎召喚著他在其庇蔭下休息片刻。但並沒有折返,而是繼續在冬風中前行。在前行數小時後,他仍聽見它在召喚:「你在這裡可以尋回平靜。」

山腳下,籬笆前,

有一棵菩提樹;

多少甜蜜的夢境

我在樹蔭下歡度。

樹幹上刻下了,

多少深情的詩句;

有多少共度的日子,

不管是歡樂還是痛苦。

這個死寂的夜晚,

我又走到它身邊,

濃濃的黑暗中

我也要閉上雙眼。

風中的枝葉颯颯作響,

彷彿是把我召喚:

來找尋安寧,我的朋友,

回到我的身邊!

寒風呼嘯著,

刮過我的臉頰,

還吹跑了帽子,

我也不去管它。

過去了多少歲月,

我還聽得見,颯颯的聲音:

回到我身邊,朋友,

你就會找到安寧!

 

洪水(Wasserflut)

歌詞大意:他的熱淚落下,融於冰雪之中。當春風吹來,冰雪消釋,它們會隨著小河流到她所在的小鎮。

我眼中的淚水,

滴滴灑在雪地上;

冰雪卻吮飲著,

我燃燒的悲傷。

大地返青的時候,

會吹來溫暖的和風,

會融化深深的積雪,

會打破堅硬的冰封。

雪花啊,你懂得我的渴望,

告訴我你要奔去的方向!

還是隨著我的淚水,

順著小溪流淌。

它會帶你經過村莊,

穿過喧鬧的街道。

要是覺得淚水發燙,

就是到了她的屋旁。

在河上(Auf dem Flusse)

歌詞大意:嚴冰下的小河並沒有為他送別。他在冰上留下了對於那份愛的紀念。那條河是他那顆外表已滿是嚴冰,內里仍洶湧流動的內心的寫照。

你流淌得多歡快,

清澈的歡騰的小溪,

可你總是沉默,

不願留下告別的言語。

你用堅硬的面具

隔絕了自己。

沙灘中躺著的,

是你冷硬的身體。

我用銳利的石塊,

在你身上刻下

我心上人的名字,

還有那些日子:

我們初次約會的日子,

我離去的日子:

殘破的指環纏繞著

多少名字與數字。

我的心啊,你是否認出

小溪里有你的幻影?

你的冰層下面,

是否也有激流在奔騰?

回顧(Rückblick)

歌詞大意:他從小鎮中倉皇逃出,回想起春天時到達「這滿是世態炎涼的小鎮」的光景,以及那雙俘獲了他的眼。每當想到這些時,他都想要回去,靜靜地站在她家房前。

我踏著燃燒的火焰,

雖然腳下被冰雪蓋滿;

我不會停下來,哪怕喘一口氣,

直到那塔樓再也看不見。

每塊石頭都絆倒了我,

我離開得多麼倉皇;

每個房頂都有聒噪的烏鴉,

把雪球和冰雹扔到我頭上。

你迎接我時可不一樣,

你這背信的村莊!

夜鶯在明亮的窗前,

與百靈競相歌唱。

酸橙樹開花了,

小溪在下面流淌,

還有啊,女郎的眼睛在閃光——

朋友呀,你還能怎麼樣。

當我回想起那一天,

我多想往後看一眼,

我多想絆倒以後,就能回去

默默的站在她門前。

鬼火(Irrlicht)

歌詞大意:山中的鬼火總是引他誤入歧途,但他已習以為常,因為他終能找到目的地。我們的喜樂與憂愁也正如那鬼火一樣。像那終將入海的河流,憂愁也都會走入墳墓。

我在深谷的深處,

見到誘人的鬼火;

就不用再擔心,

在路途上的迷惑.

我無所謂走入歧途;

是路就會有目的,

我們的歡樂,我們的悲傷,

都是些鬼火的遊戲!

沿著山腳下的河床,

我默默的走我的路.

所有河流都奔向大海,

所有悲哀都奔向墳墓.

歇足(Rast)

歌詞大意:在他歇腳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疲憊不堪。但在找到庇身之所後,他卻並未得到安適。而那條毒蟲也在不停齧咬著他的那顆心。

我第一次發覺,我已多麼疲倦

於是我躺下歇息;

我總是不斷的流浪

在那荒無人煙的路上.

我的腳並不想休息,

站著時風太冷太急.

我的雙肩也感不到負擔,

風暴把我吹著往前.

在燒炭工的棚屋裡,

我找到了庇護.

我的翅膀還沒有停下,

我的傷口多麼痛楚.

在暴風裡掙扎的時候,

我的心也那麼瘋狂,那麼堅強

在平靜中才知道,心裡的那根針

將伴隨我的一生.

春之夢(Frühlingstraum)

歌詞大意:夢中,他見到花草繽紛的五月,以及與愛人的種種過往。醒時,眼前耳邊的卻是寒冷晦暗,烏鴉聒噪。他看到有人在窗上的霜上作畫。他想那人或許會嗤笑他這位妄想者。他閉上眼默想著:「那樹何時能回春?我又何時能將愛人重擁入懷?」

我夢見繽紛的鮮花,

那是五月的花朵;

我夢見翠綠的草地,

到處有鳥兒在歡歌.

雄雞初啼的時候,

我的眼睛已經醒來;

外面又冷又黑,

寒鴉在屋頂上徘徊.

又是誰在窗戶上,

畫上這些綠葉?

莫非在嘲弄這個冬天裡

看見鮮花的做夢者?

我夢見永恆的愛情,

夢見美麗的女郎,

夢見了心和熱吻,

夢見歡樂和幸運.

雄雞初啼的時候,

已經把我的心叫醒.

我孤零零的坐著,

回想著我的夢境.

我又閉上了眼睛,

我的心跳裡還有熱情.

窗外的樹葉何時才能變綠?

我何時才見得到我的愛人?

孤寂(Einsamkeit)

歌詞大意:他漫行著,像是那天邊的孤雲,走過那曾經光鮮的生活。「當暴雪襲來,我也許就不會如是淒涼。」

一片烏雲

飄過了晴空,

樹梢上吹過,

一絲輕風.

我上了路,

步履蹣跚,

生活歡樂光明,

我畸零而孤單.

啊,空氣多麼清澄,

啊,世界多麼光明!

暴風來的時候,

我不會太傷心.

郵車(Die Post)

歌詞大意:他聽見遠處響起的郵號。「我的心啊,你為何如此悸動?又沒有寫給你的信!」郵差是從她所在的小鎮而來。他想要去從那裡打探些消息。

街道上響起了郵號,

你為什麼要狂跳,

我的心?

沒有你的信,沒有一封,

你為什麼要激動,

我的心?

郵差就來自那個小鎮,

那兒有我從前的愛人,

我的心!

你是否想探出窗外,

問一聲,那裡成了什麼樣子,

我的心?

白首(Der greise Kopf)

歌詞大意:他的頭上已積了一層厚厚的雪,讓他像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翁。但他卻感到十分快樂。但當積雪消融,青絲重回,他卻又為自己的年輕感到恐懼:「就木之路何其長矣。」

嚴霜給我的頭髮,

穿上了一件白衣;

彷彿我已白髮蒼蒼,

我倒有點歡喜.

可它一會兒就化了,

我又是滿頭青絲.

我為我的年輕悲哀,

還有多久才能躺進棺材?

從黃昏到黎明,

多少人就白髮蒼蒼.

誰相信呢?我的頭髮

卻根本不是像他們那樣!

烏鴉(Die Krähe)

歌詞大意:一隻烏鴉一直在他頭上盤旋,或許是想要蠶食他的屍體。「那已不在遙遠。烏鴉,在我闔上這雙眼前,就讓我看看你的忠誠!」

有隻烏鴉緊隨著我

一直飛出了村莊,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

還盤旋在我頭上.

烏鴉啊,你這個怪物,

幹嗎要緊追不捨?

是不是想要,馬上

把我的屍體吞噬?

不過,很快我就不會扶著拐杖

繼續在大地上流浪.

烏鴉啊,你倒是真的

忠誠的伴著我到了墳上!

最後的希望(Letzte Hoffnung)

歌詞大意:他將他最後的希望寄寓於樹上的一片樹葉。那樹葉正在風中瑟瑟作抖。如果它也隨風飄落的話,他的希望也會隨之而去。而他也會俯伏地面,在埋葬希望之地哭泣。

五彩的葉子,

掛滿了樹枝,

我常常站在樹下

恍然若失.

我要找一片葉子,

放上我最後的希望;

要是風吹落了它,

就一切都完了.

啊!要是葉子落到了地上,

我的希望就隨之落下;

我也會墜到地上,

哀泣我的希望被埋葬

在村裡(Im Dorfe)

歌詞大意:村中的狗在肆意吠叫。人們在床上安眠,夢著那些虛妄之物。儘管那些東西在他們醒時就會隨之而去,但他們還是樂於在枕上尋得安樂鄉。「我的夢想早已破滅。我卻又為何在這沉睡的人間遊走?」

獵犬們在狂吠,他們的鐵鍊嚓嚓作響;

人們在床上安睡,

他們夢見從不曾擁有的東西,

他們從夢中的悲喜裡得到安慰。

第二天早晨一切化為烏有。

可是他們樂此不疲,

指望在枕頭上找回,

留給他們的痕跡。

轟我走吧,你這不眠的獵狗!

叫我在睡眠裡再也找不到安息!

我做完了這所有的夢

為什麼還要在安睡者中間游移呢?

暴風雨的早上(Der stürmische Morgen)

歌詞大意:風暴自天邊襲來,映射著他那顆漫是狂風的心。

看吧,天空灰白色的外衣

給狂風撕得粉碎!

雲彩的殘片在飄飛,

他們左沖右突,多麼疲憊。

有一束火熱的光芒,

突然破雲而出:

這樣的一個早晨,

偏偏最讓我欣慰!

我的心看到的天空

就像它自己一樣—-

這只是一個寒冬,

顫栗的殘忍的寒冬!

幻覺(Täuschung)

歌詞大意:跳動的光點引他四處打轉。他卻一直欣喜地跟著它們。他看到在那冰冷可怖的黑夜裡,有一處明亮溫暖的宅邸。只有在幻象里,他才能找到片刻溫存。

有一束火光,在我面前親切的搖擺,

我隨著它四處漫遊;

我跟緊了它,看它到處徘徊

引誘著流浪者繼續向前。

唉!我多可憐

滿心歡喜的前去受騙,

我彷彿看見了冰雪和可怖的夜晚,

還有溫暖明亮的屋子,

親愛的人兒就在裡面—-

唉,我得到的只是虛幻!

路標(Der Wegweiser)

歌詞大意:「我不曾犯過不可告人之錯,為何要去行走於無人的淒涼之地?」他不曾停歇地漫行著,卻並未找到片刻安寧。在他的眼前豎著一個路標。「我要去走那無人能歸之路。」

為何我要避開光明的大道,

上面的人群熙熙攘攘,

卻要尋找幽暗的路徑,

在懸崖邊踽踽獨行?

可我做的沒有錯

我要避開人群。

把我驅進荒原的,

是怎樣愚蠢的熱情?

大道邊有一隻路標,

路標就指向村莊;

我精疲力竭地向前走去,

想找個地方躺一躺。

路標就在我前面,

在我的眼前堅如磐石。

我要走上的道路,

從來沒有人能夠歸還。

客棧(Das Wirtshaus)

歌詞大意:他走到了一處墓園。但這「客棧」的「客房」卻全都滿了。他不得不帶著那一路跟著他的手杖繼續前行。

我腳下的路通向墓地.

這可是藉宿的好地方,我告訴自己.

綠色的花圈就當作招牌,

疲憊的漫遊者們,到這冰冷的旅店裡來.

可是,難道房間早已住滿?

我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冷血的主人,你真的要把我驅趕?

那就走吧,我忠誠的手杖啊,繼續向前.

勇氣(Mut)

歌詞大意:他撣去了臉上的雪,高聲唱著歌,忘卻心底的自責。他面對著風雪暢快地前行「如果已無救世主,那我們自己就是神吧!」

雪花沾上了雙頰,

我把它抖落在地上。

我的心在胸中痛哭,

我卻在歡天喜地的歌唱。

它說的話我聽不見,

我沒長耳朵;

我不懂它幹嗎要悲嘆,

傻子才會悲嘆。

我大步流星地走進世界,

管它什麼疾風和暴雨!

要是人世間沒有上帝,

上帝就是我們自己!

幻日(Die Nebensonnen)

歌詞大意:他盯著天空中的三個太陽。「你們並不是我的太陽!曾經我確實有三個,但我喜愛的那兩個早已西斜。如果第三個也落下的話,在黑暗裡我會更快樂。」

我看見,天上有三個太陽,

我死死地盯住它們不放;

它們也盯著我,

好像不願意離開一樣.

可是呀,你們都不是我的太陽!

去盯著別人吧!

從前,我也有過三個太陽;

最愛的兩個已經不知去向.

剩下的那個,你也走吧!

我還是在黑暗中更自在.

搖琴的人(Der Leiermann)

歌詞大意:在村外站著一位演奏者手搖風琴的人,用他已凍僵的手指搖著風琴的搖杆。他的演奏無人問津,只有狗在他身邊吠叫。他任它們隨意吠叫,一刻不停地演奏著。「這位老人,我能與你同行麼?你能伴著我的歌演奏風琴麼?」

有一位風琴師,他站在村口,

努力地在琴鍵上,擺弄著凍僵的指頭.

他沒穿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冰雪,

他跟前的盤子還是空空如也.

沒有人聽他的,也沒有人看他一眼,

狼狗們還向他咆哮.

可是他全不在乎,任之泰然,

他奏著琴,不會有停下的一天.

陌生的老人,我能否隨你而去?

在你的風琴上唱出我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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